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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是非洲大草原最美的時刻。
衣著華麗的獵豹赫莉辛準備到草場的另一側去看看,那裡有一排可以隱身的小叢林。在非洲南部這片豐茂的草場,赫莉辛是個最英勇的母親。
赫莉辛一共產下四隻兒女,這在豹的世界裡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四胞胎中長得特別快的那個叫大斑,其他三個依次叫尼爾森、波波夫、曼弗雷。
赫莉辛是所有豹媽媽當中的傑出代表,她從來不指望雄豹來幫忙撫養孩子,對於雄豹來說,性慾遠比兒女重要得多,所以一隻懷孕或是已拖兒帶女的母豹,已算不上最好的追求對象了。雄豹們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走開。
赫莉辛帶回了一隻角羚,近黃昏時的草原溫暖如氈,雖然捕食這隻剛成年的角羚耗費了不少精力,以至於20分鐘後還氣喘吁吁,但捕獵的喜悅和做母親的自豪讓她忘記了疲憊。
赫莉辛很清楚,小傢伙的食量越來越大,自己一旦無法應付,勢必就有哪個兒女活不下去。雖然雨季來臨,食草動物多起來了,但是追逐這些膽小的怕事的傢伙的敵手也多起來了。
孩子們雖已不用成天躲在岩縫或是草叢裡,但還是小心為妙。赫莉辛把孩子們帶到樹上,一來爬樹的技巧是必須掌握的,二來樹枝上遠比地面上安全。
在樹上呆了一會兒,發現曼弗雷老是動作遲緩一些,這也難怪,四個孩子中就他最挑食。赫莉辛心事重重地滑下樹來,打算去捕一隻曼弗雷最愛吃的羚羊。
四個小傢伙也隨後溜下樹來,還以為母親要帶他們去遠足呢,他們還知道這個陌生的世界有多危險。赫莉辛只剩下最後一招,哄孩子們睡覺,但哄他們睡覺的主要辦法是得先想法填飽他們的肚子。

赫莉辛終於候著四個小家伙都睡下了,這才往前邊的一個開闊地走去。走了很遠,赫莉辛停了下來,在一棵樹根上洒了些尿,又不放心地向兒女們呆的地方望了一陣子。
赫莉辛在一片灌木叢林中停下來,四處嗅了嗅,突然嗅到了野豬留下的氣味,赫莉辛有些驚喜,又細心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了這片林子中有野豬最喜歡的一種草根,野豬已在這裡拱了許多土堆。
靠著一片密密匝匝的樹枝的掩護,赫莉辛開始了耐心而漫長的等待。不能著急,每等一個時辰,說不定就是一只豬腿,或是豬頭,時辰湊夠了時,整個的野豬會到手了。已經三天沒吃飽過了,為了兒女,這是沒辦法的事,可是自己不吃飽,就沒有足夠的奶水供養孩子,再說,氣力不夠,要把一只野豬拖拽到兒女睡覺的地方,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還有,在這個倒霉的季節,鬣狗、獅子,都在凶巴巴地盯著方圓幾十公里內的獵物,儘管食物豐盛,大家都想不勞而獲,等著搶別人口邊的食物,或是分一杯殘羹冷炙。
赫莉辛果然判斷正確,下午,一隻呆頭呆腦的野豬露頭了,1000米,500米,100米,野豬大模大樣走過來了,赫莉辛似乎已聽到它的哼哼唧唧,也許是在抱怨找到的食物不夠味道吧?赫莉辛圓瞪了雙眼,微微地直了直身子,它的前爪不由自主地扣緊了地面!
只有50米了,赫莉辛冷靜地目測著,只要再過來10米就可發動攻擊了,可是自己的力氣不濟了,必須再等等,近些,再近些......
說時遲那時快,赫莉辛縱身而起,整個身子像滿張的弓弦射出的響箭,三秒鐘就追上了野豬的屁股!赫莉辛緊緊地咬住了野豬的脖子,野豬尖聲叫了起來﹗赫莉辛知道野豬的叫聲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趕緊拼盡全身力氣,再次使勁將牙床向一處嵌壓,挺住,只要再堅持三分鐘,野豬一定會斷氣。
赫莉辛知道自己體力消耗太大,她想盡快完成獵殺,拖著獵物藏到一個安全地方。好在野豬反抗的力量並不大,赫莉辛甚至扭頭看了看地形。
赫莉辛一心一意算計著到口的野豬肉,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她發動攻擊的同時,一隻討厭的禿鷲早就懸在雲端目不轉睛地瞄上了這一幕。獵殺野豬令赫莉辛精疲力竭,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抬頭望天上的禿鷲群,一頭凶猛的獅子和一大群鬣狗也已趕了過來。
精疲力竭的赫莉辛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一縱身跳開獵圈,憤怒,卻又無可奈何,赫莉辛的眼睛像要噴血,這已不是第一次讓可惡的對手搶走獵物。她已不覺得飢餓,只是一想起四個兒女嗷嗷待哺模樣,眼淚就湧出來了。
赫莉辛往回走了一段路,離兒女們近一些了,她停下來向四周看了看,爬上了一棵枝葉濃密的大樹繼續隱藏下來。
黃昏時分,四個孩子醒來,餓醒的。四個孩子相繼走出藏身的岩縫,來到一片草地,焦急地等候著能給他們帶回晚餐的母親,晚餐最好是一隻角羚。
夜幕漸漸降臨,赫莉辛又在樹上等候了近一個時辰,不能走開,等待就是勝利。赫莉辛伸出舌頭,舔了舔殘留在嘴邊的野豬血,這樣感覺就會好一些,至少口腔裡有一絲血腥的感覺。
恆久而痛苦的守候,是咀嚼血腥必須付出的代價,只是這個過程再次提醒了赫莉辛,自己遠不是凶猛的獅子和老虎的對手,形單影隻的習慣更敵不過一群臭味相投的鬣狗,甚至那些討厭的飛來飛去的禿鷲也足夠讓自己煩惱的,要想擺脫這些無處不在的敵手,仍然只有發揮自己的速度,遠離危險,一切漫不經心都是致命的。
不知過了多久,赫莉辛眼睛一亮,是一隻角羚!看體型不大不小,足夠一家子吃上一天的了。赫莉辛目測了一下距離,角羚還遠,不能著急,說不定這是今夜最後的機會了,必須抓住,否則兒女們真的就有性命之虞了。
赫莉辛看準目標,悄悄地順樹幹滑了下來,在著地的一剎那,全身像踩著一張踏板,倏忽間彈地而起,角羚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脖子已被一張有力的牙床狠狠地卡住了......
赫莉辛也許真是選錯了出獵的日子,角羚還未斷氣的時候,只聽見林子邊一聲巨響,一頭威武憤怒的母獅竄了出來。赫莉辛趕緊叼著角羚就近爬上了樹。
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赫莉辛把角羚在樹上放好,這才顧得上看樹下。原來,來的並不是一頭獅子,而是三頭,其中一隻用前爪抱住樹根,似乎還搖了一下,最後竟爬了上來!
獅子在樹上同樣也很靈活,赫莉辛看看情勢危急,趕緊叼上角羚,上到了最頂上的一個樹杈,然後回過身來,口中發出怒斥聲,她要誓死保住這隻關係著一家生命的獵物!
母獅猶豫了一下,繼續向上爬,雙方都吼起來,赫莉辛突然明白自己不是對手,但它不願離開已經到手的食物,它伸出前掌,試圖阻止獅子,可是猛然間,獅子奮起前掌,狠命地抽了過來,赫莉辛只覺頭皮一陣發麻,眼睛、嘴、鼻頓時失去知覺,身體失去重心,樹杈也幫不上忙,赫莉辛毫無知覺地摔下樹來,本能地向前逃命而去。
赫莉辛只覺得疼痛、四肢癱軟,一隻腳也跛了,更艱難的是,她已辨不清方向了。

赫莉辛硬撐著身子,蹣跚地挪到一棵歪樹下,她想伸出舌頭來舔舔傷口,可是脖子已不能轉動了,赫莉辛想了很久,估計是頭蓋骨碎了。
赫莉辛在清晨還沒有醒來,大斑和波波夫找到母親時,發現母親已被一群鬣狗和禿鷲瘋狂地搶食著。尼爾遜和曼弗雷沒有一起來,因為在頭一天晚上的戰鬥中,他們被一群獅子果腹而去。尼爾遜的體力好一些,他也許會逃脫的,至於曼弗雷,素來就體質差一些,早晚也是逃不脫厄運的。
大斑和波波夫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他們躲在草叢後呆呆地目睹了母親被分食殆盡的殘酷景象,波波夫已嚇得腿軟了。
他們必須開始自己中覓食,兄弟倆遠離這片傷心地,到了另一處草原,一切必須重新開始。他們的捕獵生涯就是從追逐一隻粗心的狒狒開始的。
那是正當哥兒倆餓得眼冒金星的時候,大斑偶然發現了樹上的狒狒。大斑來不及多想,縱身爬上樹梢,狒狒顯然發現得太晚,只好冒險躍向樹梢一根細嫩的樹枝,大斑抓住樹枝一搖,接著就在一根平直的樹幹上截獲了狒狒。
大斑縱身一躍,前掌狠狠地擊向狒狒的後頸,連日的飢餓和失去母親的悲痛此刻都化成了一股力量,大斑感覺那股力量正通過牙齒,深深地扎向狒狒毛茸茸的皮肉!
狒狒已毫無還手之力,一切突勞的掙扎只是為了緩解頸子被撕裂的痛楚,好在這種痛苦最多不過持續了五分鐘。波波夫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他想爬上樹來幫幫忙,結果還是大斑叼著狒狒先溜下地來。
兄弟倆飽餐了一頓意義非凡的狒狒肉,從此開始了他們獨霸一方草原的幸福生活。波波夫抓緊訓練,在樹上爬上爬下,大斑在練著速度。雖然他已跑得飛快,差不多接近了豹族最引以自豪的成績--百米三秒的記錄。
兄弟倆共同維持著在這片領地的霸主地位,他們長得極快,算算已經快一年了,差別也慢慢地表現出來,波波夫喜歡在樹上狩獵,大斑則繼承了母親隱身草叢的突襲方式。好幾次,他都不想要波波夫幫忙,硬是自己獨力把整匹斑馬咬翻在地。幾乎從一開始,大斑捕獲的獵物都比波波夫單獨捕到的大些。
分歧是註定的,如果說從前只是因為誰也沒有把握能單獨生存的話,那現在則是分開的時候了。
大斑主動離開了波波夫,把這片已建立起獵豹威望的草原領地留給了波波夫,自己則找到了另一片更加廣袤的草原。
新鮮的地方處處都散發出誘惑,大斑像一個瘋狂的酒鬼,肆意地在自己的新領地奮蹄奔馳,不論白天,還是黑夜,不論在叢林邊緣,還是樹上,只要想吃,大斑總是能很輕易地滿足自己。
大斑再也沒有見過波波夫,這是獵豹家族的傳統,大斑也許不很清楚,他的存在不僅保持住獵豹的一世英名,更有對豹族品種的維護。從前的獵豹由於處在嚴重的近親繁殖當中,因而數量銳減了,只有像他這樣,走得越遠,離這種危險就越遠,獵豹才有希望。
大斑頑強地品嚐著孤獨,從前,他見母親在溪水邊或是樹根下細細嗅著那些討厭的遺尿,藉以判斷是否誤入他人的領域。現在,大斑只有一個願望──他將馳遍非洲草原,在目所能及的地方留下他的記號。
這是一個幸福的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