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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馬克威伯(Mark Weber)
布耳人(the Boers)是南非的拓荒民族,致力於在南非興建起一個獨立國家,強盛的英帝國花費了近三年的時間才將布耳人擊潰。
荷蘭人、胡格諾教徒(Huguenot)和德國後裔「布耳人」於1652年初次踏上南非的開普省,英帝國數度侵略,終於在1814年接管了開普殖民地。
十萬名布耳人因不滿外人殖民南非並且奪取他們的土地,他們在1836年離開開普向北移徙,稱為民族大遷徙(The Great Trek)。布耳人第一個移徙的目標是那他爾(Natal),後來又到達較北部的高地並成立了橘自由邦(Orange Free State)和川斯瓦共和國(Transvaal Republic)。在荷蘭語中,「布耳人」是「農民」的意思,布耳族為了新的生計不辭勞苦,也必須處處保護自己的家園不受英帝國或黑人的侵略。
保羅克魯格
布耳族的領袖保羅克魯格(Paul Kruger)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教徒,他蓄著鬍鬚,臉龐的輪廓深刻,他雖然嚴肅又固執,但仍不失為一位受人敬愛的長者,族人稱他為「保羅大叔」。保羅克魯格大公無私,堅忍不拔,他的個人形象是布耳族在困頓的年代裡的唯一精神象徵。直到今天,布耳人後裔「阿非力康人」(Afrikaans)仍然保存著這種特殊的民族特性。當時的觀察家形容克魯格是「天生的演說家」,他不善言辭,也缺乏邏輯性思考,但他的演說慷慨激昂,具有高度的說服力,真誠動人。
克魯格為確保白人的地位以及建立獨立的共和國奮鬥終生,晚年眼盲,身無分文,在流亡時死去。

罪惡根源──黃金和鑽石
1886,人們在川斯瓦的白水嶺金山地區(Witwatersrand)年發現黃金,幸或不幸,這個大發現註定了布耳民族的災難。黃金、鑽石就像磁鐵一樣,吸引著大批外國人的注意力。
歷史上所有的戰爭都源自於對國家的熱愛,人們總不願見到自己的土地遭人踐踏,自己的族人遭人屠殺。安格魯布耳(英布)戰爭因何肇始?答案到了戰爭結束後的幾年之後才被世人瞭解。由「變律出版社」發表的《布耳戰爭史》為這場爭戰作了註釋,形容它是一場「見不得光的戰爭」。作者湯馬士帕金漢(Thomas Pakenham)分析了英國殖民官以及資助者如何將南非誘入戰爭的圈套:
在寶藏出土時期湧入南非一圓發財夢的人,包括英國鑽石大亨羅得(Cecil Rhodes)以及一些野心人士,這些人都是布耳戰爭的始作俑者。

英國倫敦東郊人士巴奈圖(Barney Barnato)是眾多參與南非事務的人之一,他和羅得共事,迅速在金礦、鑽石和地產業界發跡並累積大量財富,巴氏的企業王國維繫著12萬名勞工的生計。1888年,狡猾的巴奈圖掌控了「迪畢爾聯合鑽石礦公司」,從而控制了全球鑽石的生產。(如今,決定全球鑽石價格的「迪畢爾集團」轉由歐朋海默(Harry Oppenheimer)控制,歐氏還擁有最大的金礦公司以及南非最具影響力的報紙。)
南非最大的金融公司「文納貝特關係企業公司」(Wernher,Beit and Co.)是由德國投機商人阿爾弗德貝特(A. Beit)經營控制的,羅得就是仰賴著貝特在德國銀行界的關係,躍身成為鑽石界的鉅子。
貝特和英國富豪菲力浦(L. Phillips)聯手控制南非最大的艾克斯坦礦業集團(H. Eckstein & Co.),南非六大礦業公司中,有四家是由資本家掌握的。布耳人的土地並非只象徵著黃金和鑽石,在戰爭開始的前一年,貝特和菲力浦的集團公司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在川斯瓦共和國也擁有大約200萬英畝的珍貴農地。
1894年,貝特和菲力浦背著英國政府和布耳人,以賄賂的手段將為數可觀的英鎊輸入川斯瓦議會,作為「改善」議會的資金,有一次,貝特和菲力浦用25,000英鎊來安排一項有關布耳人的議事。
詹姆森突襲行動(The Jameson Raid)
1895年,500多名英國冒險家在川斯瓦發動一次「非正式」突襲行動來佔領布耳共和國,由貝特在幕後資助20萬英鎊,雖然後來突襲行動失敗,但布耳人已經明白英國有意染指他們用血汗換來的主權,英方出資者和皇家政權也因此結盟。
川斯瓦當局以策謀突襲為由逮捕了菲力浦,並找到了菲力浦、貝特和羅得之間的秘函,信函要求菲力浦承認有罪。川斯瓦法庭判菲力浦死罪,但受到英國的抗議,遂又改判罰款25,000英鎊。菲力浦稍後返回英國,受皇室封爵作為嘉勉,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又被授予軍需大臣的高位。

戰爭陰謀
英國駐南非高級長官米勒爵士(Alfred Milner)並不以詹姆森一役失敗為恥,他反而更積極地策劃一次全面戰爭,企圖光明正大地將布耳共和國納入英國版圖,由秘密資助人─「金蟲」文納貝特公司出資醞釀戰爭。
米勒為了隱藏他的計謀,假意和克魯格就有關侵略一事進行「談判」,米勒要求布耳共和國准許湧入南非的外國人立刻取得公民權,克魯格總理態度堅硬地回答:「說明白點,你們想要的是我們的國家!」,一場談判宣告破裂,正和米勒所預期的一樣。即使在戰事爆發後,米勒也一再迴避談和,而以二戰強國的口吻要求布耳人「無條件投降」,布耳人只得照辦。在「假談判」時期,英國好戰分子柯臣納爵士(Kitchener)曾經私下向友人透露:英國全面佔領南非的最大障礙是「布耳人不敢把自己交給一個在南非境內有極大影響力的人。」
布耳人的擔憂不是憑空想像的。在「談判」時期,「文納貝特公司」暗中贊助侵略者1,500名士兵軍餉,軍隊的人數後來增至10,000人。
戰火延燒
在英國本土,主要報章(尤其是由皇室發行的報紙)極力鼓吹戰爭,這些報紙包括影響力頗大的保守黨機器伯罕爵士的《每日電訊報》,歐朋海默的《每日新聞報》,馬克的《晚報》以及史坦考福的《聖詹姆士公報》。
英國反戰聲音來自左派的社會民主聯盟黨(The Social Democratic Federation),該黨領導人亨利海曼(Henry M. Hyndman)極力反對英國參戰,社民黨的周報《公義報》在1896年警告讀者說:「貝特巴納圖及其同路人」有意在非洲開創他們的「安格魯─希伯來帝國」,從北非的埃及一直延伸到南非的好望角(an Anglo-Hebraic Empire in Africa stretching from Egypt to Cape Colony),目的是積累他已經爆炸的財富。
從1890年起,社民黨不斷警告人們「提防倫敦媒體上的資本家毒素」,1899年戰事爆發,《公義報》宣稱「說閃語的媒體大亨」終於引誘英國捲入一場「罪犯型的侵略戰爭」。
「金蟲」的貪慾正好對上了英國殖民大臣張伯林(J. Chamberlain)帝國主義的胃口,也和鑽石投機商羅得的計劃、米勒爵士的野心不謀而合,為這些貪婪的人付出代價的,是無數渴望自由的人民的鮮血。
被迫宣戰
英國派遣軍隊侵略南非,克魯格發出最後通牒要求英國撤軍,英國拒絕,布耳共和國被迫向強大的英帝國宣戰。
「布耳自由鬥士」克魯格的精神感召了全族,他一點也不像軍人,他穿著耕地用的粗布衣服,留著鬍鬚,頭戴寬邊帽,兩肩斜掛步槍子彈。就這樣,布耳人民為爭取自由和自己的生活方式,保護自己的土地,投入了一場誓死如歸的戰爭。
在一年半的奮戰後,克魯格的軍隊寡不敵眾,被迫放棄了許多大城市和鐵道,但生性堅韌的布耳人不願屈服,改採游擊戰術,布耳軍隊以一比四的懸殊比例,敵明我暗地偷襲敵軍,英國佔領南非的企圖始終未能如願。
英國戰爭指揮官柯臣納爵士改採堅壁清野戰略,號令對南非進行全面催毀,並對全體人民發動無情的攻擊,根據此一命令,英軍必須焚毀布耳人的農莊、殺光一切牲口、破壞所有的田園,將婦女兒童集中在俘虜營。這種殘無人道的行逕震驚了全世界。
全面戰爭
布耳軍隊的將領們和楊史瑪茲(J.C. Smuts)(
稍後的南非聯邦總理) 於1902年為英國戰爭方式做了如下結論:
「柯臣納爵士在兩個布耳共和國(川斯瓦、橘自由邦)進行難以置信的野蠻、可怕的行徑,違反了國際戰爭的基本規則。」
「兩個共和國內的農田與村莊被焚燒殆盡,所有的穀物全部被摧毀。凡是落入敵軍手中的牲口盡數被屠殺。」
「柯臣納爵士的目的是打勝仗,他不運用面對面的軍事戰爭,而是向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施加戰爭壓力。」
「...這種違反國際戰爭法的行逕,正是一個國家以主觀立場片面決定其他民族命運的具體表現。」
即使在英國,重要人物也開始對挑釁好戰者發出譴責之聲。在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任總理的羅依德喬治(Lloyd George)強烈指控這種大屠殺行為,1901年2月18日,喬治在英國國會演說時引述了一位英國官員的信函:「我們從一村走到另一村,沿途抄出牛羊牲口,焚燒搶掠,捕捉無助的婦女和兒童,摧毀了他們(布耳人)一度美麗的家園。」
喬治說:「這不是一場對男人的戰爭,而是對婦孺的戰爭。」
另一名總理亨利坎培爾班納曼(Henry Campbell-Bannerman)於1901年6月14日在英國國會中說:「有時候,戰爭不像戰爭,我們在南非的所作所為就是這樣。」
麥克戴維德(Michael Davitt)辭去下議員職務作為對「我心目中19世紀最醜惡的戰爭」表示抗議。
愛爾蘭國會議員約翰狄倫(John Dillon)反對英國在戰爭時下令格殺布耳俘擄。在1901年2月26日,他公開一封英國官員的信函指出:
「柯臣納爵士下令本戰區,焚燒摧毀所有的糧食和補給品,捕捉牛馬牲畜,不讓居民家中留下任何食物。此外,口耳相傳的指令是,不允許有任何俘擄,意思是格殺所有參戰的男人。此命令是一名將軍親自下達給我的,是南非戰區最高指揮官之一,不會有錯。在橘河以北的迪威特(De Wet)部隊收到的命令是殺光所有的男人,這樣故事才不會被傳出去。此外,軍隊還收到秘令,他們可以隨意打劫民宅,不論是否這家民宅內的男人是否參戰。」
狄倫又唸了另一封由一名士兵寫的信,這封信曾在《利物浦信使報》中發表:「柯臣納爵士發布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帶回布耳俘擄,帶回俘擄的士兵必須把一半的口糧分給戰犯。」
狄倫引述一名皇家威爾斯軍團士兵所寫、後來發表在《伍弗漢普頓快報》上的信:「我們不再接受戰俘了,我們把幾名受傷的布耳人推進磨臼裡,把他們通通殺了。」
作為一名愛爾蘭人,狄倫的譴責具有特別的意義。在英國軍隊殘酷扼殺南非人民的自由的同時,英國政府也對南愛爾蘭作非自願的殖民統制。
1902年1月20日,狄倫再一次在國會發表講話,指現代戰爭不允許全面摧毀敵人的國家,破壞糧食供應,使無辜人受磨難,然而英國卻完全違反了戰爭倫理。
狄倫說:「任何文明人都知道,如果(在1870年)當德軍踏上巴黎的土地,而把法國變成一片廢墟,把成千上萬的法國的婦女兒童放在集中營裡,任其自生自滅,整個文明歐洲都會奮起救援法國的。」

可怕的集中營
艾茉莉哈伯豪斯(Emily Hobhouse),一名參戰的英國婦女向全世界公開集中營的慘象,她在報告中寫道:「在某些集中營裡,兩、三戶人家共用一個帳篷,十幾個人共用一個營帳,大部分的人必須睡在地上。
哈伯豪斯女士記載:「人們永遠不會忘記發生過的事。孩子們最苦了,由於營養不良,他們在酷熱的太陽下萎縮,這種集中營簡直就是謀害兒童。」
英國共將116,572人關在集中營內,幾乎全部都是婦女和兒童,這樣的人數幾乎是布耳民族總人口的四分之一。一份官方報告在戰後指出,27,927名布耳人在集中營裡餓死,或因斑疹傷寒死亡,死亡人數當中有26,251人(94%)是婦女和兒童,其中又有22,074(79%)是16歲以下的兒童。
哈伯豪斯記載:任何磨難都不能動搖布耳婦女支持護土聖戰的決心,即使兒女餓死在她眼前,她也從不要求她的男人作任何讓步。現在就是抵禦外侮的時候,她們認為,就算是家破人亡也在所不惜。
武裝非洲人
柯臣納爵士向黑人供應步槍,最後把大約10,000流動搶劫的黑人武裝起來,遠在英國本土的官員並不知道此事。
這種事當然要在暗中進行,因為這是有史以來,白人第一次給黑人武器,讓黑人來格殺白人。黑人雖然並不善戰,但他們還是在全國境內殺害了許許多多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女和小孩,然而,一些僥倖逃離人間煉獄的婦孺,他們的命運還不如那些慘死於魔爪之下的人。
前南非總理楊史瑪茲在1902年的一份報告中披露了英國人找黑人雇傭兵的真相:
「在開普殖民省,黑人所得到的信息是,如果布耳人獲勝,開普省會重新啟用奴役制度。英國人答應黑人,只要和英國人併肩作 戰,布耳人的財產和農莊都可以是他們的,讓布耳人當黑人的奴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