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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第四屆中華文學獎青少年小說獎佳作
前 傳
當我收到這份需要採訪的人物資料時，我就有一點驚異：
姓名：淩楓
性別：男
職業：拯救華南虎基金會之訓虎員
年齡：28歲
現臨時地址：國家醫院
需要瞭解資料：其南非訓虎旅程及事故發生原因、經過等。我來到他病房門口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從門上的窗戶我看見他的臉顯得十分憔悴，小小的眼睛流露出失望和悲哀。看來他還是沒有接受那令人痛苦的事實，他躺在那裡不能動，高高的鼻樑朝向窗戶外的遠方。他望著藍天，望著白雲，卻從來都沒有朝別處看過。
我敲門的聲音很輕，他卻聽見了。叫了聲「請進」的同時，被窩裡的手順便抹掉了不為人知的淚痕。我進來以後，卻看見他奮力想坐起來，可他還是失敗了。他連移動身體的權利都被剝奪：下半身的重傷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他現在完全就像個廢人。
我心中暗暗歎了口氣，問道：「你，就是淩楓吧！」他點了點頭，反問我是什麼人。但當他知道我是記者，而且是專門採訪他的時候，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轉頭朝向窗外，又看著藍天，看著白雲。但這次的區別在於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要採訪你什麼嗎？」
他沒有轉過頭，只是沈默，但是他的呼吸更重，更響。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我們並不相……」我的停頓是因為他突然又轉過臉來，又再一次狠狠地瞪著我。我被他的眼神逼得說不出話來，可就在我想打破僵局的時候，他卻說出了不可思議的一句話：「你滾！」他說的很慢，但是卻很洪亮。
我詫異了，可我立刻反應到我要先解決的問題是他對記者的觀念。
「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傾訴。但是，有些事情，你如果不傾訴，就永遠不會被人瞭解和接受。你想清楚，如果我走了，就再也不會有人願意聽你傾訴。甚至，沒有人會理解你！」
他聽完我的一席話，眼睛突然緊閉起來，擠出了那幾滴早已該痛快流下的眼淚。然後說出了他已摁耐已久的話：
「沒有人瞭解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聲。
我一直等到他的心情平靜下來才又說道：「我，願意瞭解你，願意聽你傾訴，告訴我吧！你在南非的經歷，和與老虎為伴的時光。」
他感激地看著我，但聲音卻還是冷冷地：「記者不是都要將事情公布於世嗎？」
我大聲叫了一個「錯」字，然後又恢復我原來的平靜與執著：「我是要全世界的人都瞭解你這個男子漢，明白你是真正的男子漢！」
他的眼神變得更令人親近了：「我不是什麼男子漢，我居然還要老虎救我，呵呵……」他冷笑道，可是眼中充滿了淚水，「我真的是看著他們長大的，我真的對他們有了感情……我真的很愛她。」
我明白我已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就是聽他講完那個壯烈、淒慘、感動的故事……
第一章
「那，我們開始吧！」
「嗯。」
「你，是什麼時候離開中國的？」
「去年冬天。」
「還記得具體時間嗎？」
「2003年12月19號。」
一
2003年12月19號是淩楓的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今天將坐著為小老虎專門訂制的飛機，與這兩隻華南虎一同踏上一段新奇的旅程。他還是第一次坐那麼長時間的飛機，從四川到北京，從北京到香港，再由香港直奔目的地：彩虹之國—南非。
他坐在飛機上，望著遠方的隱隱約約的山丘和平原，看到那幾條記載著中華5000年文化的江流，他有很多感慨。但令他最為感到甜蜜的卻是他女朋友的吻別，他總是回想著上飛機之前的情景……
「你去吧！我等你。」她說得那樣溫柔，足可以融化已冷凍三年的寒冰。然後，她在他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他們抱得那麼緊，似乎這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淩楓從回憶中醒覺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手還摸著被她親過的地方。
他覺得他的臉頰還是火辣辣的，可能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景象，他沒事都會想想他們的那些時光，各自的相識，還有屬於愛情的故事。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早晨6：50分，他剛下了飛機，就跟著運老虎的卡車來到了南非的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他和老虎見過了駐南非大使和一些外交官員之後，就跟著幾個基金會的成員來到了首都動物園。
這時卻已經是下午5：00左右了，對於先去動物園的打算，淩楓早就知道了，老虎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這裡乾燥的氣候和時差問題。在動物園，他的工作就是檢查老虎的健康情況，那些成員禮節性的講完這些事情，就都離開了。然後，整個動物園中，又多了三個成員：他和那兩隻老虎。
二
也許是因為飛機上有睡過，淩楓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他的行李還沒有完全收拾完畢。但是，他卻先把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他想幹什麼也許誰都會猜到八九成。當他把網線插上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不知道撥什沒號，怎麼上網啊！於是，他就興衝衝地跑到隔壁的宿舍。
剛要敲門，又明白過來，自己不會說英語，怎麼跟他解釋啊！一系列的問題出現在他的腦海，他不知道該怎麼一一解決。這時他看見一個女子，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叫李泉麗，就是創辦這個拯救華南虎基金會的人。淩楓當然知道她就是他的老闆，她是跟著淩楓來的，身上的衣服很懶散，似乎剛睡醒的樣子。她自長大以後就沒有再在中國呆過，她去了義大利，英國等等。這回的基金會也是她有感而發，她跟著淩楓就是要幫他熟悉環境的。
「有什麼問題嗎？」她黑黑的眼睛透著一點疲倦。
於是什麼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她還給了他一本英語書，教他讀了一段時間，直到吃早飯。「你在這裡會呆多長時間？」路上，淩楓忍不住問道。
「三四天，所以你要加緊學習英語，然後我才好放心地回去做我的事情。」她的回答帶著一點幽默，只是淩楓沒有察覺。吃完飯，就是屬於淩楓的工作了。他看見這兩隻老虎沒有什麼異樣表現的時候也就放心，然後跟幾個南非人一起給兩隻老虎打了麻藥，如果沒有李泉麗的幫忙，淩楓恐怕連麻藥都不用想了。
打完麻藥就要仔細檢查牠們的每一個細節，然後再打預防針。就在淩楓要下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了一個不大不小問題，公虎的腳上有一些怪怪的斑點。旁邊的人好像只注視著他的手，並未發覺其他的異樣。李泉麗卻懷疑他的遲疑一定有原因：「怎麼了？」
淩楓這才恍過神來：「沒有事。」然後他就把針插到公虎的後腿上。更令他奇怪的是母虎卻沒有這些斑點。他用了足足三個小時來檢查身體和打預防針。所以，不知不覺地，中午飯的時間就到了。他們要到動物園開的餐館裡吃飯，而更讓他詫異的是中午飯只有一個熱狗。
「這怎麼填肚子啊？！」他說完就有點後悔。旁邊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不知他在說什麼。李泉麗聽到了，卻笑了笑說：「這裡不比中國，你覺得不夠還可以要啊！」他聽了這些話，就放下心來，三口兩口就吃完了一個，然後走到服務台，他又轉過頭，想示意讓麗過來幫他講。
可是麗卻在旁偷偷地笑，淩楓才知道她原來是想考考他。「I--」淩楓卻不知道再往下是如何說起。真是啞巴吃黃連啊！他一個勁地指著嘴，又指指肚子。但那服務員卻好像故意?難他一樣，完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淩楓突然想到了一計，他走到一個員工面前，向服務員指了指已被那人消滅得差不多的熱狗。服務員大笑了幾聲，然後就又拿了兩個熱狗給他，然後會心地笑了笑。他接過熱狗的時候卻看見麗在旁已笑得噎住了。
三
下午，淩楓除了在太陽快下山時餵餵老虎以外，就沒有別的什麼事了。於是，他跑回房裡，興奮地打開電腦，上了網，登陸了QQ……
「我等你好久了。」一個署名「永遠的愛」的人發了這個消息給淩楓。電腦螢幕上就出現了這些字。QQ是一種聊天系統，它可以把遠隔十萬八千里的兩個人，用發消息的方式互相對話，淩楓看看電腦想：世界真是越來越小了！
他回了一句話：「今天好忙啊，終於有了一點時間可以坐下來，跟妳講話了。妳還好嗎？」因為網速很慢的原因，他發了很長時間才發出去。但是，沒過三秒鐘就回過來話道：「挺好的，就是想你……」跟淩瘋聊天的人就是他的女朋友，她用「永遠的愛」作昵稱是因為，她相信他們的愛情無論彼此相距多遠，情況多艱難，都不會因此而滅亡。
他們說了許許多多的甜言蜜語。但每當淩楓想和她一起回憶那吻別的時候，她都不好意思地轉開話題。淩楓為此有點失望。和情人在一起的時光總是短暫而又飛快地過去了。5：00整就到了餵老虎食物的時間。
他先跑到餐館拿了兩公斤的雞肉。然後，就又是小跑著到老虎居住的那個區域裡，進行餵食計劃。兩隻老虎好像早就知道他要來似的，已在門口迎接大駕。淩楓對著牠們笑了笑，然後就把食物扔給了牠們。
這回，淩楓看到的卻已不是他早晨看到的小事了。公虎的後腿上已有了很多斑點，黑色花紋已變得毫不清楚！他急了：這，這可怎麼辦？他立刻打斷了正在房中打電話的李泉麗，帶著他飛奔到這裡告訴他這一奇怪的現象。麗也很驚奇。淩楓突然問道：「跟我一起檢查老虎的那些人呢？叫他們來看看怎麼回事？」
麗搖了搖頭，看著老虎，臉上充滿了無奈：「他們已經下班了。再說，他們也不是什麼專家。」她的目光從老虎轉向了淩楓，「這裡只有你一個專家。」淩楓的樣子很生氣，但是他強忍怒火，問道：「那，總該有個獸醫什麼的吧？！」麗的回答還是令淩楓失望：「今天是星期五，獸醫有，但是周末不工作！」
第貳章
「哎？那兩隻老虎有名字嗎？」
「有。」
「公的叫什麼啊？」
「希望。」
「那母的呢？」
「國泰。」
「希望得的是什麼病啊？」
「金錢癬。」
一
當李泉麗翻譯出「金錢癬」這三個字的時候，淩楓就愣住了。對這病他是從來都沒有聽過啊。他便向那個醫生提出了很多疑問。
只見站在希望身旁的那位白人醫生表情很自如，從他的表情推想應該不是什麼大病，他的頭髮已花白，額頭上的皺紋也很明顯。淩楓無法判斷他的年齡，但淩楓倒覺得他很可靠。
於是他就問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治好牠的病嗎？」站在一旁的麗立刻就反應過來，把中文翻成了英文給那位醫生。然後，醫生又說了犀利糊塗一大堆英語，而轉到麗這裡，就是只剩一句話：「用摻了水的碘酒洗澡。」
第二天，淩楓便尋摸著想找些碘酒來。但是，麗卻阻止了他：「你不知道要哪種碘酒，怎麼治希望的病啊！」
淩楓想想也對，不知道量多少？放多放少都不合適，那怎麼辦？麗看出了淩楓的窘迫，笑了笑道：「這樣，我大概知道了量的多少，明天我就走了。等到明天會有個人來，把碘酒交給你，每天在牠洗澡的盆子倒上一袋就好了。一個月差不多就可以治好希望的病。」
淩楓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道：「謝謝你，你真是好人。要沒有你……」他沒有再往下說，卻看見麗已經伸手示意打住，然後皺眉道：「你忘了我是誰嗎？I
am your boss!」
淩楓這幾天的英語有著很快的進展，他聽懂了那句話，然後大笑了幾聲便離開去餵老虎了。
「你來啦！我好想你啊！」「永遠的愛」又和淩楓聊了起來。
「我也挺想你的。你最近怎麼樣啊！」淩楓幸福地笑笑，問道。
「哎！最近很忙，我媽媽逼著我找男朋友，讓我趕緊嫁了！」淩楓一下子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不過我跟她講我有男朋友……」淩楓又坐回了座位。
「那她怎麼講？」淩楓是多麼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啊！
「她只是歎了口氣而已。」淩楓看完之後才把頭上的冷汗擦掉。淩楓這才知道他走了以後，這些天她的寂寞，無助。他真想飛奔著回去見她。但是，他的事業終究還是要與孤獨在一起—訓虎員！
二
第二天，李泉麗就走了，她留下的碘酒多得足可以治一頭成年大象的了，何況只是頭小虎仔呢。她臨走前對淩楓講道：「每天希望都要洗澡，而且碘酒必須每天一袋。」淩楓點了點頭，示意讓她放心。可麗哪裡放心得下，最後她還是決定，一個月後再來看牠們。
給老虎洗澡可不是一件什麼容易的事。在老虎居住的地方沒有池子，怎麼讓他洗。而且強迫牠們有可能會有不良效果。這又該怎麼辦呢？
淩楓從宿舍拿了個澡盆子，這個盆子比通常的要大，而且讓一頭小老虎洗澡是綽綽有餘了。他端著空盆子來到了老虎窩，兩隻老虎看見淩楓拿著個大盆子都嚇得躲得好遠。
「不用怕的，洗洗澡而已。」他對希望笑著說。
希望好像以為他是要先對牠下毒手，跑到國泰身後，躲了起來。淩楓皺了皺眉，想想這樣子下去，不是個辦法。於是，他從老虎窩外連了個水管，開始往盆裡灌水。淩楓覺得無聊的時候，就把水管衝著希望噴。
希望可不覺得這是在開玩笑，他立刻就撲了上來，結果卻被水給制得服服帖帖的。自己又跑回國泰的身後，但這回國泰也聰明了，立刻站起來，想走開這「是非之地」，可希望卻緊緊跟在後面，國泰不耐煩地向他示了個威。
淩楓才發現，希望的膽子出奇的小，他被嚇得不敢動彈，眼睜睜地看著國泰「見死不救」地離去。
這時淩楓已做完了準備工作，剩下的就是讓希望過來洗澡。他想來想去，只好先來點硬的了，然後大叫：「Hope，來來來來！」希望是聽見了，但他怎麼肯來，還裝成視而不見的樣子。淩楓這回有點生氣了。在中國的時候，他就用這句話，把希望關到籠子裏再帶到南非來的，這回怎麼就不靈了！他從外面找了條樹枝，沖著老虎揮舞了幾下，又叫：「Hope，來來來來！」
希望以為淩楓是讓它去受死，這回希望可真的生氣了。他撲過去一下就把樹枝給折斷了。淩楓嚇得立刻要跑，可惜已經晚了，他的手被希望鋒利的爪子給抓了一下，鮮血立刻湧出。淩楓卻一點也不在乎：以前因為老虎受傷的次數還少嗎？先跑回了宿舍再說吧！
他氣呼呼地回到宿舍，嘴裡還嘮叨著：「可惡，翻臉不認人了！」他看了看表，發現已經是下午5：00了，「啊，對了！」淩楓想出了一個妙計！
三
這個妙計就是用食物引誘希望讓它到盆子裡洗澡。
他剛一進老虎窩。卻笑得合不攏嘴，只見國泰泡在盆子裏享受，而希望卻圍著盆子試圖也想進去。這回好像不用淩楓費心了。但是他又怕國泰把藥性都吸收過去，然後希望就沒的用了。
於是，他拿了一塊雞肉，在國泰面前搖了幾下。國泰立刻就從水池裏出來，可是，糟糕的是希望也跟了過來。淩楓又想把雞肉扔到水裡，可是卻扔偏了，雖然這個食物是希望叼到了，可是國泰卻要去搶，淩楓知道希望鬥不過它，於是叫到：「Cathy，
來來來來！」這回的國泰聽話極了，立刻就跑了過來，淩楓滿意地笑笑後，就把雞塊又扔給了國泰。
第一輪便以失敗告終。
這回他又拿出雞塊搖了搖，剛吃完的希望立刻就又跑了回來。這回淩楓是扔到了水裡，但又後悔了，他已看見國泰在盆子旁邊等著呢！然後又一下跳到盆子裡，水花濺得滿地都是。
淩楓又把另一塊給了希望，第二輪也輸了。
淩楓換了另外一盆水和一袋碘酒。但這回，他遲遲不把雞塊扔到水裏，而是扔到身邊。國泰立刻就跑過來叼走。淩楓笑道：」中我計也！」他急忙把最後一塊拿了出來。這回還是扔到了盆裡，但是希望卻不進去，牠的樣子先是很著急，在盆子邊環繞，然後把一隻前腳掌先摸了摸水，看了沒有什麼異樣，就把整個腳掌都放了進去，然後身子一下拱了進去。」大功告成！」淩楓大叫道。可是，沒幾下希望就叼著食物出來了。
淩楓回去才想明白：如果可以讓希望多在盆裡呆一會兒就好了。
又一天過去了，淩楓好容易等到了老虎得用餐時間，他拿著盆子還有碘酒和食物來到了窩前。
一切工作就緒以後，淩楓先引國泰來到離盆子比較遠的地方，給了它三塊雞肉。然後又放了三塊雞肉到盆子，這回和上回一樣，希望還是慢慢試探地進入盆中，在盆中享用起它的美食。
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過去，國泰和希望就整天在5點左右，一個坐在窩口，一個等在盆中……
第三章
「後來，希望的病好了？」
「嗯。」
「後來，你們就到了馬克帕尼？」
「嗯。」
「後來呢？」
「記者就來了……」
一
淩楓來到馬克帕尼的一個野生動物保護區，卻看見老虎居住的地方比原先在動物園裏居住的地方環境好多了，也大多了，大了至少有十倍左右。
淩楓剛把老虎放進去，就見老虎們高興地到處飛奔。可是，國泰終究還是樂極生悲，她撞在了網上，這一撞不要緊，但卻中了內傷，因為這是電網！淩楓笑笑道：」這麼大地方還嫌不夠啊！你也真是的。」
「牠們沒事吧！」站在一旁的李泉麗擔心道。淩楓搖了搖頭，不知他的意思是指沒事還是不知道。只見國泰爬在地上，半天不動換，只是呼吸的急促可以證明牠是假死，牠過了好一會才站了起來，搖了搖身體，便走開了--看來沒事！
「從今天起，你試試給他們餵活物吧！」麗在晚上考火的時候建議道。
「沒有獅子的引導，老虎怎麼吃活的？」淩楓說這話的原因是，他在中國的時候就知道，只有讓有野性的獅子演示怎麼進行捕食，吃食等，老虎旁觀的情況下，再進行訓練。但是，麗似乎要改變主意。
「現在媒體對我們的專案還不熟悉，沒有人願意跟我們合作。只有你自己來。」麗指著淩楓說道。
「我自己？一個人？」淩楓有點不可思議，「那，活物在哪裡？」
麗笑了笑，然後招呼一個白人過來，嘀咕了幾句。那個白人高高的個子，長著滿臉的落腮鬍子，腦門已經禿了不少，看來少說也有40多了吧！那人聽完麗的話，也跟著笑了笑。小跑到一輛小轎車後面搬出一個大籠子來。大得可以撐得整個後備箱都鼓了起來，淩楓一看裡面也跟著笑了起來。原來，籠子裏全是雞。
二
淩楓躺在床上開始怎麼都沒有睡著，總是特別興奮地盼望著第二天給老虎餵活物的那一刻，有時又從思念老虎轉到思念她，她的那一吻……
第二天，等淩楓起來的時候，卻隱隱聽見兩個女子開懷大笑的聲音，他以為她們在笑他，於是一下就蹦了起來，四處尋找她們的藏身之處。後來才發現，她們是在房子外面談笑。
「你好！」那個女子伸出手來正要和剛梳洗完的淩楓握手。原來大笑的人就是她和李泉麗，淩楓打量這個女子時卻發現她比麗還矮了半頭，長長的頭髮紮起馬尾辮，肩頭上還背著個照相機，一看就知道是個記者。
「她是來這裡做一些採訪，以及拍攝一些老虎撲食的照片的。她要在這裡呆三個月，南非華人記者。」李泉麗立刻介紹道。
大家在一起烤肉，吃飯，聊天，不知不覺得就到了老虎的用餐時間……淩楓早已迫不及待了……
淩楓剛把一隻雞扔到老虎住的窩裡。還是國泰的膽子大，一下就撲了過去。可惜那只雞的反應與動作比國泰快了一步，立刻大叫著跑開了！那記者就在那時猛拍照片，希望後來也跑了過來抓雞，只是它們不知怎麼將雞置於死地，抓下了好些毛皮。最後，雞是累死的，但國泰和希望卻絲毫沒有想吃的意思，只是又走回到窩邊，盯著淩楓看。
淩楓看了也無奈地搖搖頭，道：「沒有辦法，牠們對人的依賴性還是太強了。」
淩楓又放了另一隻下去，然後又和剛才一樣，老虎跟著雞跑了一會，把雞折磨死了以後又跑了回來。最後淩楓沮喪地回去拿了一些雞塊，餵飽了老虎，就又回去想辦法。在這同時，那記者也沒閒著，就開始寫日記、上網、發表她今天的文章。在馬克帕尼的第一天，毫無進展。
三
「一個星期已過去了，你那邊有沒有進展？」「永遠的愛」上了網便問淩楓。的確，淩楓這一個星期每天都放進虎窩幾隻雞，可每天都是原來的樣子。有一次淩楓還看見雞在虎窩的附近大搖大擺地走，國泰卻一點也不在乎它的示威。哎！該怎?辦呀？
淩楓正要回答她的問題，就看見麗氣乎乎地回來了，往椅子上一坐就在那裡喘氣。淩楓走上前問怎麼回事，麗便道：「你以後不可以再餵牠們活雞了！」
淩楓一臉詫異，他皺眉問為什麼。麗歎了口氣道：「動物保護協會向我們打官司，說我們殘害生靈？餵活雞！」她說的時候語氣很差，好像要罵人樣子。
「那我們怎麼辦？」淩楓想到了將來，如果沒有活雞餵，其他動物也餵不了了。他突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他們怎麼知道我們的事？」麗沒有回答，卻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記者。
「對不起……」記者想解釋什麼，卻說不出來，淩楓正用鋒利的雙眼瞪著她，那種眼神令人窒息。
原來，因為記者的報道而引起了廣大人員的關注，其中就有保護協會的幾個人。他們也看到報紙上的報導，就引起了這一系列的打官司，因為拯救華南虎的基金會敗了官司，而不允許再餵活物等等。
「你還呆在這裡幹什麼？還不走？」淩楓終於打破了僵局，但是好像做的絕了一點。那記者也沒有說什麼話，自己低著頭，整理行李，最後還是麗把她送走的。
」……事情就是這樣的，你說氣不氣人？」淩楓把整件事情都告訴了「永遠的愛」。
「那，你有什麼打算？」「永遠的愛」過了好久才回過話來。淩楓回了句不知道，但這回她卻說了句很古怪的話：
「你看看郵件吧！我給你寫了一封信。」淩楓立刻就又回到他的郵箱查看：
「楓，自從你走後，我無時無刻地想念你，希望你可以早點回來。但是，我的年齡不可能讓我再等下去。沒有辦法，我找了一個沒有你優秀的。其實，你是最優秀的，你有屬於男人眼神，有敢愛敢恨的性格，有迷人的微笑，有男子漢的胸膛--哪種女人都會看上你，但是，我已沒有機會了。我對不起你，我想我們要延續那份永遠的愛好像是不行了。我和他訂在下個月結婚，你雖然不能來看，但是，我希望你永遠幸福！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如果來世，有來世的話，我願做你妻，但今世也許我們就只有分手了！淩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等不了你了。
永遠的愛上 」
淩楓沒有回話……他沒有做任何事情，他在哭……
第四章
「她是沒有辦法的，她只有那樣做。」
「你也沒有辦法，你也只有讓她那樣做？」
「哎！我沒有辦法。」
「你不恨她？」
「恨！我恨我自己……但我更愛她，祝福她！」
一
此時此刻的淩楓唯一的希望就是可以回去參加她們的婚禮，看見她到底是怎?想的。他想來想去，卻恨起了自己。
「我為何要選這份工作？我只有孤獨的陪伴，我真沒用！我連她都沒有把握好，我還怎麼把握老虎的命運。老天爺！你看看我，我已被你折磨成這樣了！你醒醒啊，你看看我為牠們做了那麼多，我甚至因為牠們失去了我的世界，牠們為什麼還沒有恢復牠們應有的野性。這樣我才好回去見她啊！」淩楓的心情越來越激動，最後他真的就坐在老虎窩邊哭了起來。
哭了好一會，天已黑，淩楓第一次感覺到黑暗的可怕，他?起頭卻沒有看見老虎，他四處觀望，卻看見遠處有一大群黑物在移動，他緊跟著趕了過去。看見國泰和希望驚恐的臉上顯出求救，他向老虎周圍一看，只見四周全是大狒狒，大得氣勢可以嚇死一個小孩，更別說沒有任何威力的老虎了。
淩楓沒有猶豫，在四周圍尋找防身之物。看到五尺長得一個粗粗的木棍他便撿了起來，高舉空中，大叫著殺了進去，狒狒開始看著有點害怕，紛紛躲了起來，可牠們看見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又兇狠地圍了上去。這回的形勢有點危急，淩楓也發現狒狒不只他剛才看見的數目，暗想：牠們來者不善啊！於是看了看兩隻老虎，哪裡還有什麼戰鬥力，都趴在那裡不敢動。狒狒圍的圈子是越來越小，淩楓看著牠們心中也有些心虛：怎麼辦啊！牠們中隨便一個跟我打，我也不是對手，何況牠們是一群，我是一個，只拿個木棍而已。
這時，一隻膽大的狒狒先衝了過來，淩楓一下就把牠打了回去，那狒狒雖然沒有再上，卻惹惱了旁邊的狒狒，一個接一個的往淩楓身上衝，淩楓再怎麼三頭六臂也沒有這些狒狒圍攻的厲害。淩楓看見兩隻老虎跑掉以後，隨即便想到了死。他突然知道，老天爺可能就是要懲罰他，所以用這種侮辱性的死法。他雖然還在反抗但是一次的力氣比一次小，一隻白毛頭狒刷地一下打斷了木棒，淩楓也已無力再戰，被一隻狒狒一拳打倒在地，狒狒像螞蟻似都往淩楓身上壓，淩楓連呼吸都已變得困難，突然感覺腳上的肉被狒狒生生地拉掉一塊，他疼痛難忍卻只有無望地注視著國泰和希望：我要死了，還不快逃？！
二
希望首先忍不下去再看，衝了過來，一聲狂吼！吼吼吼吼吼吼吼……這吼聲驚天地，泣鬼神！淩楓驚奇地看著他，狒狒也嚇了一跳。希望看著攻過來的一隻狒狒，前爪嘩地一抓，那狒狒被這一下抓倒在地上死了過去。但是，狒狒們卻沒有一個退縮的，一個個往希望身上壓了過去。有一隻狒狒在牠屁股上打了一拳，希望又吼了一聲，一掌打在那狒狒的臉上--又死了一隻。
淩楓看呆了，他突然想哭，他這麼長時間的培養其實一點用都沒有，卻在這危機關頭……
希望被另一隻狒狒打在臉上，立刻就倒了下去，但是牠爪子還在到處亂劃，其他狒狒都不敢靠近，只有騎在希望身上的那只還在不停捶打著牠。淩楓看著希望無奈地歎了口氣，感動著說道：」苦了你了，陪我一起死。」他奮力想為希望解圍，卻哪裡還有力氣站起來，他甚至都感覺不到他的腳的存在！
就在這時，希望又吼了一聲，把狒狒嚇得都往後退了一步，但騎在身上那只狒狒只是反映式地停頓了一下，又往希望身上猛打。淩楓突然想到了站在遠方的國泰，現在只有它可以救牠，淩楓用渴望的眼神看著國泰，國泰低著頭，眼睛緊閉。這時希望又吼了一聲，但這回國泰卻忽然抬起頭來，狠狠地瞪著那群狒狒，瞪了一會，國泰張開血盆大口，也跟著希望大吼一聲。牠的時間比希望長，但聲音卻弱了許多。牠吼完就飛奔著上前撲倒了那只騎在希望身上的狒狒，右爪伸開一揮，便把那狒狒打到三米外的大樹幹子上給撞死了。淩楓微微笑了一下，他複雜的笑容帶著欣慰、帶著沮喪、還帶著劇烈的疼痛，他微微地閉上了眼睛，他安心地、默默地睡著了，這是他來南非第一次睡得那麼熟。
三
淩楓醒過來的時候卻看見自己坐在擔架上，他沒有再看見什麼老虎，只是看見狒狒的屍首滿地都是。所有人都以為是他自己一人為了救老虎，而奮力打敗狒狒群，在打死最後一隻的時候，卻因脫力而昏。
「你真是太厲害了。」麗在旁邊哭著說，只見她那兩條淚痕清晰可見。淩楓突然用力伸出了手，幫她抹去了眼角的淚，又說道：「我沒事。」
別人想看看希望和國泰的安危，卻發現牠們看見人就躲，再也沒有親近人的意思。牠們恢復了野性，淩楓要把這件事告訴麗，話到嘴邊卻再也無力說出，只有那含著千百惆悵的眼淚向外湧，好似泉水一般好久才止住自己的激動。
淩楓的南非之旅結束了。但是他卻還是沒能參加她的婚禮，他不知道她們的情況，他一直想見一見那位奪走他一生幸福的人。卻怎麼也沒有機會看見。
他每天在病房裡看著關於老虎的故事，尤其是國泰和希望的。牠們後來被轉到自由省的一座小鎮旁的一個動物保護區，在這裡牠們的可以跑到天邊，可以跑到森林。這保護區是李泉麗不知花了多少錢才買下來的那麼大的一片地。牠們到處奔跑，再也不會碰到什麼電網了。
有天，淩楓看到一張報紙，發現老虎吃了一頭羚羊，記者的報導是這樣的：「2004年7月26日，我們的中國虎國泰和希望捕食到了牠們的第一隻野生非洲羚羊。
這羚羊的一隻耳朵，前腿都已被吃掉了，胸部有多處被小虎咬出來的洞，後大腿處的皮被整個撕開，臀部的肉也被吃去了不少……」
「我們的小虎可真棒啊！牠們可還不到兩歲呢！」淩楓激動地握著手中的報紙說。淩楓剛說出口就又感傷了：我已經不可能再去馴化什麼老虎了，我可能連見她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淩楓緊閉著雙眼，想奮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只可惜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
「我不是男子漢，我這條命是老虎揀回來的。我居然連她都沒有把握好！」淩楓的雙手捂著頭，儘量不讓我看見他的臉。
「你放心哭吧！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的回答十分平靜，但誰都不知道，我的心已被這個故事感動了一百回。
「牠們後來都恢復了野性，恢復了捕食的能力，恢復了牠們的一切應有的東西？」我看完淩楓剛才手裏的報紙，便問了這句話，我剛問完就覺得有些多餘：牠們當然恢復了野性，牠們當然獲得了應有的自由。
淩楓暗暗點了點頭。又道：「牠們重得了牠們應有的東西，我呢？我還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嗎？我還能見到她嗎？你看看我！」淩楓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蓋在他身上被子掀了起來。只見他整個左腿已被石膏裹住。當我的視線從他的左腿到右腿時，我幾乎不忍再看，他已沒有了小腿，被接上去的是假肢。我突然想嘔吐，這種殘忍的畫面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淩楓看出了我的反應，沒有再說什麼，默默地又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撿了起來，重新蓋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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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說完這句話就要起身告辭。
「我卻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這並不是男人的聲音，我四處尋找，可眼睛早已盯在一個留著披肩長髮，個頭矮小，有張美麗的臉的女人。她站在淩楓的病床不遠處。我並不知她是誰，卻已猜到了三四分。
「你來這裡做什麼？你害得我還不夠嗎？你不是早已有了另一半，找我做什麼？」淩楓的眼神早已說明了他的怨恨。但是，我卻知道他深不可測的內心還有一種衝動，有一種吃驚，更多的卻是愛，那愛她的眼神永遠都逃不出我的觀察力。
她看著他，眼睛裏滿是柔情。我這才明白過來，她，就是「永遠的愛」！她，就是淩楓日日夜夜提起的女朋友！她……是否已結婚？她……是否還在愛他？
她突然衝了上去，緊緊抱住了他。然後，眼淚就嘩啦啦地流了出來。」我逃婚都是為了你，你不明白嗎？」她還沒有丈夫，她為他而逃婚，可見她的忠心和決心。她……還沒有結婚，她……還是愛著淩楓的。
淩楓知道，他看看我，又癡癡地看著她黑黑的頭髮，抖動不止的右手終於緩緩地開始撫摩她的頭髮：」你？為了我？逃婚？」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行動就是唯一可以證明一切的東西。他們又都笑了，那堆滿幸福的笑聲感動了我。我沒有道再見，便悄悄離開了房間，出了病房的我也悄悄抹去了眼淚。現在就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時光。
可是，當我關上房間的門，我卻聽到了她的聲音：「他是誰啊？你跟他怎麼聊了那麼長時間？」
「他是記者。」我耳朵貼著牆才聽見淩楓微弱的聲音，」他有著一張讓人信任的臉，不知為什麼，在他面前我會把所有的事毫無保留地都告訴他。」
我又等了一會，使勁聽都沒有了聲音，才含著淚苦笑了兩聲。正要離開時，他又說話了：「不過，我相信他是好人！」
他說完這句話，我便看著地板沒有再移動，因為我清楚地看見了，從我眼中掉下那一滴淚。這一滴淚不只是掉在了地上，也掉在了我的心裡……
我是好人……永遠都會做好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