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車室

非洲第四屆中華文學獎青少年散文一等獎

通常候車室裡的牆壁都應該會漆上白色或是任何可以令人感到清爽，舒適的顏色與圖案，好讓那些在候車室裡等待的人們能好好的放鬆一下離別時緊繃的心情。不過位處於南非與史瓦濟蘭交界附近的這個小鎮，Carolina的候車室卻是例外。

舊舊的淡綠色牆壁帶有著歲月的裂痕，搭配著非洲大草原壁畫；土黃色的地磚排成非洲原住民圖案，也因為時光的飛逝，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與色彩。

由於長期的壓力與承擔，使那些不知是否還能稱為「凳子」的木板，看起來宛如朽木一般的脆弱，並發出咭嘎、咭嘎的聲音。不禁令人懷疑，這些「凳子」是否還能承受得起等候人的體重與心中的負擔。

我已經記不清楚進出這間候車室有多少次了，可是每次進去都會被那牆壁，地磚，再加上這些「凳子」所綜合起來的氣息給吞沒。這氣息包含著老舊、灰暗以及…...碎裂。如同往常一樣，我下午才上班，所以過了中午才到候車室裡開始我一天的工作。一進去，我就發現今天在候車室裡的人比往常要來的多。

一位年輕的母親，帶著大約四、五歲大的孩子坐在角落。每隔一會，角落裡就會傳來一陣童語﹔「爸爸呢？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去找爸爸？」每每此時，母親眼裡就會流露出一種帶有著悲傷與痛苦的眼神，並在孩子的耳旁輕聲細語一翻。

看得出來，不管母親再怎麼解釋，小孩的臉上還是充滿著疑問。她輕柔的撫摸著孩子的臉頰，眼淚一滴一滴的慢慢從眼框裡流了下來。孩子看著流淚的母親道；「媽媽，妳不要哭了，我會乖乖的不會再要找爸爸，也不會問爸爸在哪裡了。」我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小鎮謀生不易，孤兒寡母多半必需往大城市裡求發展。

我拿起掃把、畚箕，清掃地上的紙碎、果皮以及灰塵。

一陣開懷的笑聲傳來，使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房裡的另一端正坐著一對手拿著旅遊雜誌、地圖和身邊擺著旅行背包的老夫婦，他們正在興高采烈的討論下一次的旅遊地點，並且強調要和孫子們一同去旅遊。老夫婦的年紀恐怕七十好幾了，不過充滿活力與朝氣的對話，令人覺得他們的人生彷彿現在才開始。南非是旅遊天堂，四季分明的氣候尤其適宜老人家出門渡假，在大自然的懷抱裡共享晚年的悠遊時光。

對了！開飲機裡的水快喝完了，我應該要加點水進去。

輕微的啜泣聲，穿插著溫柔的安慰，打斷了沉思中的我。「小真，妳不要哭了好不好？只是一年而已，而且我會打電話和寫信給妳呀！我保證絕不會當一個清潔工或是服務生，一輩子窩在這個小鎮，會沒出息的。我準備在這一年的時間裡賺很多錢，好讓妳父母親對我刮目相看。

妳不要哭了，我一定會回來的。妳一定要等我……拜託妳不要再這樣了啦。」熟悉的語言，親切的膚色，看著這對年輕的華人情侶，我不禁想起十年前離開家鄉時候的情景。

什麼山盟海誓，什麼海枯石爛，到頭來還不只是成為回憶的一部份罷了。唉！我從前在家鄉的女朋友也叫小真。

我是不是應該寫封信給她，問問這十年來一切是否平安？

「麗莎，火車誤點，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開會地點，如此一來，開會的時間會比原本預計得要久。不過，我會盡量在聖誕夜以前趕回家。跟孩子們說聖誕老公公會給他們禮物的，但是，這要看他們有沒有乖乖聽話。」這位穿著西裝，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士在講完手機後，看一下手錶，再看一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他又拿起手機；「傑克，我會遲到，因為火車到現在還沒來，所以……」他一通接著一通的打著電話，而他每打完一通電話就會看一次手錶，然後抬頭看一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

呀！鐘好像慢了，我必須要記得給牆壁上的時鐘換電池。真是的，一天當中怎麼有那麼多事要做！

噹噹的鐘聲配合著火車的煞車聲，車子進站了，提醒候車室裡的人們，上車的時候到了。年輕的母親一手牽著孩子，另一手拎著行李。看著孩子、看著火車，慢慢地，她的眼神充滿了力量與希望，這孩子是她繼續走下去的勇氣，她不再畏懼前方的路了。

隨著這對母子上車之後，老夫婦帶著行李與雜誌，連同候車室裡的噪音與歡樂，都帶上了火車。他們喁喁私語，鰜鰈情深的模樣真叫人羨慕。

穿著西裝的中年男士站起來整理一下領帶，從懷裡拿出一張相片。他看著照片的眼神是如此的專注、用心，彷彿在那一瞬間週遭所有的事務都不重要了。這一刻，他的時間只屬於思念與回憶。

看著照片，中年男士又拿起了手機：「麗莎，我決定這就回家，都安排好了，我請傑克全權處理開會的事，所以跟孩子們講爸爸一定會趕得回來跟他們一同享用聖誕夜大餐的。」

男孩深情的吻別，使女孩激動的情緒慢慢的平靜了下來。隨著再次響起的鐘聲告訴著人們要趕快上車時，女孩的淚水再一次的從眼眶裡流了下來，而正當她打算開口說話時，男孩已經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火車廂。

火車聲漸漸的遠離，那位叫小真的女孩凝視著遠離的火車，自言自語的道﹔「一年就好，一年就好。我會等你的。」然後踏著堅定的腳步離開了候車室。

現在，只剩下我還在這裡。

夕陽的光芒穿透了窗戶，遍灑著候車室裡的每一個角落。室內的牆壁、地磚和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橘色，溫暖的橘色黃昏。明天這個時候，這間帶有老舊、黑暗以及裂痕的候車室會再度擁有這奇妙景色，也將會再一次的送走另一批乘客。

隨著太陽的升起所帶來的光芒，會又一次的閃耀出乘客們的故事。而隨著太陽的落下，乘客們的離去，總會使候車室裡留下一些看不清楚的碎片。然後，我會藉由一天中最後的微光，掃起這些靈魂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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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獎感言：

在南非也有十年了，一直到現在才了解，當初爸媽對我的苦心，因為以往我對寫作一股非比常人的抗拒，可是爸媽一直不停的鼓勵我，陪同我，所以我才能有今天這樣的成績。

在此希望所有的年輕朋友，能和我一同在寫作這條路上，不停的精益求精。

祝大家 福慧雙修                      鄧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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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評語：

符兆祥：對車站場景描述深入，反映人生的匆匆。
作家李昂：作者以其獨特的眼光來看候車室的眾生相，結構完整；選擇題材有創意。
主編宋雅姿：候車室人來人往，每天都有不同的戲碼。 觀察者在打掃中以關注眼光小心拾起靈魂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