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愛龍鬚菜
非洲第四屆中華文學獎散文
二等獎
龍鬚菜是佛手瓜的幼藤，台語叫做「香瓜仔心」；「佛手瓜」以其瓜形底部有數道凹進的紋路，乍看酷似佛像手腕微彎的樣子而得名。
在台灣中南部曾經大量的栽種，後來有商人惡性中傷，發佈不實的消息說：多食佛手瓜會造成甲狀腺腫大，於是佛手瓜銷售量一落千丈，農戶也紛紛銷毀，不再種植。曾幾何時，不知那位先賢發明了吃它的藤心，滋味鮮美勝過佛手瓜，還取名曰：龍鬚菜，真是功德無量。
在台灣龍鬚菜已經成了名聞全省的野菜之一，不僅素食者愛不釋手，對久居都市的人來說，更是難得一嚐的野味。它的名氣早已勝過佛手瓜，電腦辭典可能找不到佛手瓜，卻找得到龍鬚菜，足見它的魅力，已受老少青睞。
事實上，龍鬚菜極容易種植；佛手瓜到熟透時，底部就會開始發芽，最後掉落地面，自然生長。它的生命力很強，惡劣的環境也能存活；到了冬季，雖然藤葉凋謝，但是並不枯死，隔年春天，又會長出嫩綠的新芽。
除了南北半球時令顛倒以外，南非氣候與台灣相當類似，龍鬚菜早有人移植過來；在南非人開的蔬果店，偶而可見到佛手瓜，卻絕對看不到龍鬚菜，洋人就是不懂，瓜就是瓜，為什麼要吃它的鬚呢？
幾年前秋天，家兄給我兩顆熟透了的佛手瓜，碩大飽滿，瓜底裂縫，就快要發芽的樣子。家裏廚房後門箭步處，有一塊約一坪大的空地，這是我倒廚餘的地方，土質肥沃，於是隨手就將這兩顆佛手瓜丟在這裏。不用說，來年春天這片飯桌大小的方寸之地就綠意盎然了。
也沒有瓜棚，只插幾支乾樹枝，它就爬得那麼起勁；只在一夜之間，就長得叫你瞠目結舌。生命的奧妙，真是叫人贊歎啊！它吃的也不過是陽光、月色、白雲與清風，就能滿足的自得其樂，神采奕奕的奔放漫延。
眼看它伸出幼嫩的龍鬚，纏上枯枝，爬上磚牆，長出田田的綠葉，一層一層的，你可以感受它生命力的旺盛；從發芽到開花結果，每一個步驟，都那麼令人喜悅感動，要摘下來，還真不忍心。
頭一年，我沒有趕盡殺絕；故意讓幾條藤蔓爬上了酪梨樹，樹有多高，它就能爬多高。幾不注意，到了夏末，有一天上了屋頂，才發現結果累累的酪梨樹中，又藏了好幾顆碩大的佛手瓜，直叫人驚喜。由於都已經熟透，就讓它生命延續；並不是慈悲心腸，而是另有它圖，吾人嗜好的是它的龍鬚。
它除了是佳餚以外，從美學的觀點來看，它也是上帝的傑作，它是一件藝術品。它有圓潤修長的曲線，晶瑩剔透的外表，青翠誘人的顏色；尾端像戟，像矛，一圈一圈纏繞在枝椏，又像彈簧；仔細看，個個有共同點，卻又枝枝不一樣，人類有可能創作出這樣變化萬千的作品嗎？答案是否定的，不管是畫也好，雕刻也好，甚至照片，都缺乏那分靈氣。
我一向有收集廚餘的習慣，一來排水管不易阻塞，垃圾容易處理，不發臭；二來也肥了這塊地，茂盛了龍鬚菜，好慷了自己。每年到了春天，我不必出門，也不愁沒有新鮮的菜蔬，因為打開後門，就有世界上一等一新鮮的龍鬚菜。
怎麼說一等一新鮮呢？因為我把爐火打開，再去摘龍鬚菜，都還來得及下鍋；龍鬚菜長在半空中，不沾土，非常乾淨，水沖一下即可。
這樣樹頭鮮快炒出來的龍鬚菜，不僅顏色青翠碧綠，還香甜可口，令人垂涎三尺，試問世上有那一家餐廳出菜能如此乾淨俐落？
講到它的吃法，實在不勝枚舉；簡單的說，你愛怎麼吃就怎麼吃吧！加辣椒、蒜泥大火爆炒是一種，麻油煎蛋也很可口，煮湯亦無不可；唯一要注意的是，它是十分十分的鮮嫩，這也是它美味的所在；所以火候一定要控制好，以快、快、快為要。
春夏季，雨水充足，龍鬚菜長得特別好、特別快，一星期摘個一、兩次是沒問題，越摘它就越長；今天摘，明天就從摘折處又冒出幾蕊新芽，兩天它就長成二十至三十公分長，又可以摘了。
看它的鬚蕊張牙舞爪，生氣勃勃的樣子，有時還真捨不得，但是一想到它的美味，只好狠下心了。有一道與龍鬚菜極為類似但更鮮為人知的是金瓜心〈南瓜台語叫做金瓜〉，吃的部位跟龍鬚菜一樣，只是莖上有毛，必須事先去掉才好入口，其味道並不亞於龍鬚菜；在關子嶺一帶，以山野菜餚為號召的餐館，它可是與箭竹筍齊名，令老饕們趨之若鶩的名菜。
台灣人近年來特別流行吃生菜和野菜，前者是受了生機飲食觀念影響；為了健康所致，後者則是為了好吃美味。所謂野菜是指菜市場不易買到、不普及的菜蔬而言，大凡人都有喜新厭舊的毛病，一年到頭吃的菜就那幾樣，任誰都會膩，偶而嚐嚐不同的味道，就會覺得特別美味可口了。龍鬚菜便是因此而浮上檯面，現在台灣菜市場、素食餐廳、自助餐廳都可見到它的影子，稱為野菜已經有點勉強。
但是龍鬚菜我相信我是吃不膩的，它的優點太多了，易種易摘易煮、乾淨不污染、新鮮有營養、富含纖維，幫助消化、加上美觀增進綠化。這我是不會移情別戀的，甚至於有一天，還要把它發揚光大；介紹給老外，教他們怎麼吃龍鬚菜。
========================================================
評審評語：
名作家/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符兆祥------極生活化，而內容新鮮，增進生活趣味。
名作家 ：李 昂 ------ 異地種家鄉的菜，觀察入微，有知識、有心情寫照，值得推薦。
主編：宋雅姿----- 在異鄉種植家鄉菜，田園之樂也可解鄉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