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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
非洲第四屆中華文學獎小說三等獎
四月天,南半球的秋老虎,白天仍然炙熱的可怕。又是一年一度的復活節蘭德秀開始,羅永光忙裡偷閒,趁著天空有點雲彩,帶著年輕貌美的妻子還有剛剛在呀呀學語的寶貝兒子一起出遊。蘭德秀已經行之有年,雖然沒有什麼創新,仍舊遊人如織。
劉雪麗挽著羅永光的臂彎,一臉幸福的漫步在攤位林立的人群中…「阿光,你看!這帽子真奇特,我來試試!」雪麗說著,便拿起戴上,在穿衣鏡前左顧右盼。劉雪麗人如其名,皮膚雪白,嬌艷的臉龐,戴上這頂白帽就像王妃一般美麗,旁人一見,都驚呼起來:「BEAUTIFUL!BEAUTIFUL!」可是羅永光卻心不在焉,只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容,淡淡的說:「喜歡就買吧!」雪麗給羅永光澆了一盆冷水,嬌嗔一聲:「死樣!喜歡就買,我會不知道,用你說這廢話!」原來挺好的遊興也消失了,把帽子一扔,逕自走了。
羅永光比雪麗大了將近二十歲,今年都快邁入五十了,步履難免老態微露,他想趕上,又作罷。他們的婚姻是透過旅行社介紹結合的,對彼此的底細並不十分清楚,有點各取所需的味道;她要經濟實力,他要美貌。其實清楚又如何呢?世事難料,人心難測,婚姻本就是一場賭;愛情長跑也不見得就都白頭偕老。三年相處下來,彼此的脾氣也差不多摸清楚了,這樣的磨擦,可算是家常便飯。
以他們年齡的差距,照說他應該對她呵護有加才是,只是有時他對她的無名火,也無所適從…他舉手拭拭汗,望著天空,早晨的幾朵浮雲都不見了,是一個萬里無雲的豔陽天…「女人心,海底針呀!比天氣更難捉摸,算了,去買兩瓶可樂哄哄她吧!」羅永光思索著,便推著幼兒車,朝飲食店走去。其實羅永光會這樣心不在焉,是有心事,連雪麗都蒙在鼓裡的心事。
二十年前他就應聘到賴索托的台商工廠當工程師,海外生活本就枯寂,尤其賴索托是個黑人國家,生活水平落後不說,根本沒有什麼娛樂,除了賭場。他偶而也賭兩把,純粹消遣。在卡西諾他邂逅了尹翠霞,年少輕狂,荒唐的跟她有了愛情結晶。這當然不是他的本意,說愛情結晶,有點言過其實,可是又怎麼說呢?只是玩玩滿足性慾嗎?也不完全是;可是很自然就有了,當尹翠霞告訴他時,他冷酷的竟不理她,她傷心的流淚走了。其實尹翠霞頗有姿色,但是個黑人。女嬰生下時,她又來找他一次,他給了她一些錢,無話可說。
十八年,像風一般過去了。羅永光在南非已經小有成就,早年他在西羅盯投資的幾家店面,隨著眾多的華人進駐,越來越熱絡,儼然是一個小中國城;此外在杉騰,他還擁有一家獨資的珠寶藝品店,可謂日進斗金。他現在有的是豪宅、美人、名車,應該十分快活才是;可是他卻常常感到失落,一種愧疚感時常襲擊著他。
那個女嬰,其實就是他的親骨肉,雖然只有見過一面,最近卻不時的浮現他的腦海。一方面,他也十分矛盾,果真有那麼一天,她出現在他面前,他要如何面對?認她呢?還是不認她?他現在有令人稱羡的美滿家庭,這樣突如其來的消息,不要說雪麗的脾氣,就是別人,恐怕也難以接受。
「先生,您好!我能為您做什麼嗎?」穿著整潔的年輕女服務員向他打招呼。羅永光望著這位十七八歲的女孩發了呆,久久說不出話來。她與他有明顯的相似性。她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笑容可掬,微曲的短髮戴一頂小紅帽,胸口有一條小十字架項鍊。真正吸引他目光的不是這些,是她左眉梢下的那顆痣。
他印象很深刻,那個女嬰也有一樣的痣,即使時隔久遠,他也能記得…有一種力量在驅使著他,他原先的顧慮猶豫,已經拋到九霄雲外。「嗯…喔…請給我兩瓶可樂。」羅永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女孩遞給他可樂,接著問:「還要別的嗎?」羅永光接過可樂說:「不,不用了,」付錢時突然問她:「請問妳還是學生嗎?」女孩爽朗的說:「對呀!」羅永光再問:「妳的名字是什麼?」女孩思索了一下子說:「黛安娜,但是我還有個中文名字叫秀娟。」
羅永光還想往下問,女孩給他使一個眼色,暗示他後面有很多人排隊。他最後問:「妳明天還來嗎?」女孩點點頭。
雪麗一個人坐在樹蔭下台階上看表演,她移光中看見羅永光拎著可樂走近,卻裝著沒看見。等羅永光在她旁邊坐下來,她又故意往旁邊移。羅永光急忙打開瓶蓋,插上吸管,給她送入嘴裡;小傢伙在一旁喊著:「媽咪喝啊!媽咪喝啊!」她才展開笑顏說:「討厭!幹麻氣我!」羅永光摟住她的肩,在她背上撫摸,又滑入腰際,親了她臉頰。
回家的路上,羅永光實是心事重重,卻不敢露出半點痕跡。他故意逗雪麗開心,問她晚上吃什麼。雪麗已經消氣,卻也要逗他,故意不說,意思是你去猜。羅永光直駛川湘樓,那是約堡最有名的中餐廳,以辣聞名,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川湘樓口味道地,經常高朋滿座。雪麗是北方人,愛吃辣,羅永光也愛,這是他們飲食的共同點之一。
他們第一次約會,就十分成功,這就是緣份唄!此外雪麗也特喜愛首飾什麼的,隨便什麼戒指,戴在她的纖纖玉指,就是好看。羅永光的珠寶店,對她而言,正如魚得水。她對服裝,也有獨特品味,倒不一定是名牌,但是她知道如何搭配;朋友都誇她穿衣服好看,一方面也是緣於她的麗質天生。
他們倆都喝了點葡萄酒,羅永光不勝酒力,有點醉眼醺醺,雪麗於是開車。「怎麼了嘛!老公,你好像有事瞞著我…」雪麗一上車就問。羅永光假裝很睏,倒頭就睡,只喃喃地:「沒事…」回到家,已經九點,羅永光按開電視,宏觀正播放新聞─「嚴重呼吸道症候群非典型肺炎有擴大趨勢,若未能有效控制,有關單位將採取強制隔離措施…」雪麗穿著性感睡衣走出浴室,羅永光伸手摟住她,便要親她,被她一手推開:「去!去!先去洗澡!」
夫妻倆雲雨一番後,雪麗嬌聲問:「阿光,夫妻嘛!有啥不能說的,告訴我,也許我還可以幫你…」雪麗看羅永光沒反應聲音提高又接著說:「難道你喜歡夫妻彼此隔離,同床異夢嗎?」羅永光這才說:「小麗,別胡思亂想,真的沒事嘛!有事我會跟妳說,喔…」
羅永光一早醒來,雪麗已經不在床上。這很反常,她一向比他晚起。他走到客廳,想開門到院子,卻被尖聲叫住:「你給我站住,羅永光!」羅永光放在門把的手又放下:「又怎麼了?」又一聲尖叫:「過來!」「過來就過來!」羅永光低聲說。「你給我老實說,誰是黛安娜?」雪麗冷冷的質問。
羅永光一頭霧水:「黛安娜?不就車禍身亡的英國王妃嘛!」雪麗用食指狠狠地指他額頭:「你給我裝糊塗是不是?我很好騙嗎?那秀娟又是誰?」羅永光愣了一會兒,才知道自己說夢話了,想開口,又止住。「我說呢!怎麼魂不守舍,原來是這檔事…你不說也行,我自有辦法治你!」。倆人沉默了好一陣子,羅永光才說:「不是妳想的那樣,過兩天我給妳解釋。」
羅永光原本今日就要去找黛安娜問個清楚,卻被事情耽擱了。這幾天,他跟雪麗無話可說。雪麗跟他分房睡。蘭德秀結束的前一天,羅永光才得空。在那個飲食店,他沒有見到黛安娜。她的同伴告訴他,她生病了,並且給他一個電話。
電話是黛安娜接的,黛安娜記得他,願意見他。她住在優福區的公寓,只有母女二人。她生病是假的,她母親有一些電腦方面的工作要她做。當她告訴他母親的名字是尹翠霞時,他已經可以確定。「先生,您為什麼問這麼多,難道您是我爸爸嗎?」尹翠霞睜大眼睛問。羅永光含著淚水點點頭。
「這可真新鮮,」黛安娜並不覺得太驚訝:「我終於有了父親,我媽媽告訴過我,我爸爸是個中國人,所以又請朋友給我取一個中文名字──秀娟,秀娟是個好名字嗎?先生,哦,不,爸爸…」羅永光點點頭:「當然是,妳喜歡嗎?」黛安娜搖搖頭說:「不知道,很少人知道我的中文名字──這是我唯一認識的中文,你教我中文,好嗎?」
羅永光眼眶有點紅:「沒問題!」「真的呀!太好了!」黛安娜高興的說。他和尹翠霞相見時,倆人都有點激動。尹翠霞身材依然窈窕,而且多了一份成熟的嫵媚。她衣著入時,有不錯的工作,沒有說怨恨的話。
羅永光頭疼的是怎麼跟雪麗說。他親自挑選了一顆精緻的鑽戒遞到她手上,雪麗當然開心,暗道:「死老頭,玩什麼花樣!」卻仍繃著臉說:「想明白了?那個狐狸精秀娟究竟是何方神聖?把你迷得!」。羅永光清了清喉嚨說:「秀娟──秀娟其實是我女兒──」雪麗一聽,先是臉色一變,又迅即消失,接著故作鎮靜說:「什麼?你女兒?──你在耍我嗎?」羅永光正經的說:「是真的,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羅永光說完,心中彷彿一塊石頭落地;而雪麗聽完羅永光的敘述,卻不發一語。她正注意聆聽電視新聞──「北京消息,至十八日為止,全中國因SARS死亡人數增至七十九人;確認病例則增至一千八百零七個…衛生部長張文康和北京市長孟學農抗煞不力,被革除黨職…」他猜不透她的想法,也預料不到她會怎麼做…雖然已經同床共枕好幾年,也有了曉南,好像彼此還有不少隱私。
雪麗比較急性子,並且果斷,她做的決定,很少更改…其實誰沒有過去呢?說不準她也瞞著他什麼呢!雪麗躺下來要睡,羅永光轉了台,宏觀焦點新聞──「中共在本屆世界衛生大會上蠻橫阻撓台灣以觀察員身份參與世衛組織,刻意將台灣隔離在全球衛生與健康的體系之外──台北市立和平醫院自今日早晨九時起,無預警將A棟劃分為隔離區──」隔離,隔離,怎麼一天到晚在講隔離;甚至於連同枕共寢的也鬧隔離…
SARS疫情持續升高,台灣、香港、中國大陸每天都有死亡的報導,電視畫面上人人戴著口罩,一副風聲鶴唳的景象…人與人的距離在轉眼間被隔離的越來越遠了,只要一聲咳嗽,所有眼光便集中搜尋…南非雖然沒有疫情,旅遊業中餐館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僑團活動都暫停了;那腫恐慌的心情從遙遠的家鄉襲擊著每一個人…
雪麗十分關心疫情進展,已經好幾天不跟羅永光說話了,那情況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是SARS嗎?還是因為秀娟?或是尹翠霞?亦或是兼而有之?羅永光覺得疲倦了,該來的自然會來,不需要擔憂也不用逃避。他想趁著生意清淡,珠寶店做盤點,雪麗突然告訴他,她要回國一趟…「回國?現在?」羅永光一臉錯愕:「妳不怕SARS嗎?」雪麗沒有回答,隔日她就走了。
雪麗的家人都在北京,回去看看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為什麼挑這時候?莫非有什麼急事,是負氣嗎?他給她姊姊打電話,雪麗的姊姊說她到了,僅此而已。羅永光在店裡盤點時,突然接獲黛安娜電話,說她媽媽撞車了,正在醫院急救。羅永光趕到醫院時,尹翠霞已經斷氣。羅永光只好把黛安娜暫時接回家。
這是父女第一次住在一起,黛安娜對這麼大的房子,只住兩個人,感到不可思議:「這麼大的房子,只住兩個人?」「嗯!」「你老婆呢?」「回中國了。」
「回中國?是因為我嗎?」黛安娜有點不安:「那她幾時回來?」羅永光沉默不語。黛安娜想了一會兒說:「如果是因為我,我願意搬出去──我想我應該可以自立了。」羅永光微微一笑說:「不急,不急,再說吧!」
羅永光很意外黛安娜如此成熟識大體,將來要是這情況發生了,還真叫他為難。聖經上說──要愛你的仇敵,就是這意思吧!沒想到她年紀輕輕就做到了,是什麼力量呢?黛安娜每次吃飯前都要禱告,星期日,她幾乎都上教堂。
羅永光有間大書房,有各類的藏書,黛安娜偶而也翻翻看看。周日下午她抽出一本中文兒童畫冊來看,翻著翻著,冷不防從裡頭掉下來一張小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美貌的少婦抱著小女孩歡笑的鏡頭,像是母女。她猜想這應該就是爸爸的老婆吧!因為她很像爸爸臥室裡結婚照的新娘,可是這小女孩是誰呢?他們不是生的男孩,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嗎?照片背面有四個小字,其中兩個字她認得,是她的中文名字──秀娟。可是這小女孩不是她呀!她的皮膚沒有那麼白,再說她也沒有見過這個女人,她百思不得其解。
晚餐時,黛安娜把照片遞給羅永光:「爸爸,這是你老婆嗎?」羅永光停下筷子,仔細端詳:「這…妳從那裡來的?」看了照片背面又問:「這…妳在那裡找到的?」黛安娜把畫冊拿給羅永光:「夾在這書裡頭,照片上有我的名字耶!可是那不是我!」
就寢前,羅永光摸出照片,反覆的看,思索──「吾女秀娟」,難道雪麗還有個女兒,名字也叫秀娟?這也太巧了,不過不無可能。秀娟本是極普通的名字,誰都可以叫秀娟,問題果真是事實,那他們彼此各有女兒,也就扯平了。可是為什麼一點跡象都沒有呢?雪麗事前也沒有懷疑他有女兒。
夫妻日夜相處這麼久,竟然彼此有私生的女兒都沒發覺。或許雪麗懷疑過,也說不定;但是她因為自己也有,所以不說出來。是這樣嗎?要不要問雪麗呢?她會告訴他實情嗎?她也可以說那是她姊姊的女兒。
羅永光不斷回憶,他隱約記得雪麗在電話中提過秀娟,而且神色有異。那是在黛安娜出現以前,去年聖誕節前,她好像還刻意要選購禮物,要送給國內的朋友,那是個名貴的洋娃娃。其實就算是事實又怎樣呢?那都是婚前的事,生命本是由神主宰,人常常軟弱的無法選擇。
只是人都習慣隱瞞,不到萬不得已,都不願坦白;這樣對不對呢?事實上瞞得了一時,瞞不過一世。他希望雪麗能跟他一樣豁達,她接受黛安娜,而他也接受她的秀娟。他一直希望再生個女兒,雪麗卻不願意,現在好了,原來他有兩個女兒。
時序已經進入冬季,兩岸三地的疫情尚未受到控制,死的人越來越多。雪麗回去一個多月了,音訊杳然。皎潔的月光從窗櫺瀉入,羅永光現在思念的,不僅是家鄉,而是雪麗…他們從第一次在川湘樓吃飯後,就陷入熱戀。
雪麗確是個美人胚子,高挺的鼻子,深邃的雙眼,像要把他吸進去;那身腰,更是楚楚動人。他猜想她在國內有不少追求者,但是在南非,人生地不熟,她只有一位室友,他好像水到渠成般順利。一有空閒,他就帶她去玩、吃飯,這是他在南非二十年來,最快樂的時光。
他們去太陽城、失落之城,雪麗第一次來,她說,為什麼叫失落之城,他說,那是個傳說,有一座古城被火山爆發淹沒了…她又說,我不喜歡失落,這名字帶著憂傷…復活之城讓人燃起希望,多好呀!在好望角,她高興的鼓掌,她歡呼說,我愛你──好望角,海風將她的秀髮揚起,她美得像一座雕像。
那時雪麗性情溫柔,心胸開朗;甚少發怒。她脾氣變的暴躁,是在生完曉南後,生小孩好像不是她樂意的。她說,為什麼要生,生了還不是要死;他說,那是愛情結晶呀!難道妳不愛我嗎?她笑而不答。那時他知道,她也愛他。
羅永光在追憶中進入夢鄉…雪麗帶著曉南和一位小女孩回來了,她是秀娟,我姐姐的女兒,她說。我說,秀娟,就是照片上那個秀娟?真漂亮!照片?什麼照片?她很詫異。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用瞞你了──知道?知道什麼?是妳寫的──「吾女秀娟」嘛!我說。那你打算怎麼辦?很好辦呀!我們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嗎?現在上帝賜我們兩個,是雙喜臨門!臨你個頭!雪麗伸出食指望他額頭刺去…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將羅永光從睡夢中驚醒,「喂,後天早晨接我。」雪麗的聲音。「只有妳和曉南嗎?」「嗯!」看不到雪麗的表情,但聽得出她沉悶的心情。
最近一連串的波折讓羅永光憔悴不少,他想了一整夜,決定坦然面對,他帶黛安娜去接機。晨曦的約翰尼斯堡國際機場顯得十分忙碌,羅永光帶著黛安娜第一次見雪麗,仍然感到忐忑不安。
他在旅客出口引頸盼望了許久,才見雪麗一臉疲憊走出,他感到她的膚色更加雪白了。倆人先是一陣擁抱,才步向停車場。雪麗跟黛安娜只是點點頭,羅永光暫時也不想多做介紹。上車後,雪麗卻突然抱住羅永光號啕大哭,羅永光一面安撫,一面不明白的問:「怎麼了?」雪麗哽咽的說:「秀娟她死了──」羅永光感到另一種隔離向他襲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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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審評語:
名作家 /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秘書長:符兆祥----文字通暢,但巧合太多。
名作家:李昂------雖有巧合太不合理,但寫夫妻 子女間有細膩之處,尤其老夫少妻的難處有神來之筆。
主編:宋雅姿------雙方各有私生女且同名的巧合雖然不免過於巧合,但隔離運用在本文頗具創意與切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