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黃辰
摘自《華僑新聞報》文藝沙龍
發表日期:2002-04-20



我們結婚吧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工作,不時地跟他聊天,我喜歡他笑的天真樣子,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們後來坐在院子裡,一直聊到天色將晚。

續自上期

我不看電影不看書不看報不上網不化妝不買新衣不出門,我會把做飯的時間無線拉長,然後就坐在院子裡直到夕陽西下,瘋狂想他。這幾年裡我沒有收到過他的一封信,沒有接到過他的一個電話,他像空氣一樣地蒸發了。

院子裡的草瘋長。這幾年裡四條狗中的一條死了,我就把它埋在了院子裡。

下篇  我和SAM


天那麼藍,那麼藍,可我的心情那麼灰。到了約堡事實上我除了阿謂誰也不認識,我沒有朋友,我是個沉默的人,沒有情趣,沒有甚麼特別的愛好。所以阿謂走了,我真的無所適從,不知道幹甚麼,我得了自閉症,怕見人。我得了失語症,因為我每天不需要說話。

除了九十月份,約堡的天總是那麼藍。

SAM經過我的院子時,我像平時的每天一樣,醒來了吃點東西就坐到了院子裡。他是千百個經過我的院子的人,但是那天他停下來,問我:要割草嗎?他是上百個這樣問我的人,我沒有像從前一樣說不,而是說好吧。

讓我說原因嗎?是他穿的藍色T恤像天那麼藍是他的笑容像陽光那麼燦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天說,好吧。

SAM看到我後院子的草嚇了一跳,他說,天啊,一百年沒有割過了吧。

我說沒有那麼久,是四年零兩個月,阿謂走了四年零兩個月。

我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著他把草一點點剪平,他的額頭上都是汗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我說歇歇吧,不急的,今天做不完,你明天再來好了。他說我今天要割完,明天再過來把草找人拉走。我要讓你的院子跟你一樣漂亮!

他第二天果然又來了,站在前門外大聲喊,漂亮的中國女人,我來了。我竟然有些沾沾自喜。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工作,不時地跟他聊天,我喜歡他笑的天真樣子,露出潔白的牙齒。我們後來坐在院子裡一直聊到天色將晚。

以後的每個月他都要來一次為我剪草打掃院子,他做完後我都會說不急喝點東西抽根煙再走吧。他每次也都很聽話地跟我坐在院子裡晒太陽。最初我們只說一些多大了哪裡人之類,後來漸漸地他跟我講他的童年,他的三百公里外的家鄉,他說他很想他的妹妹,他講他的願望就是以後要到海裡的大船上捕蝦。我也跟他講我上小學時一直是三好學生,他不懂甚麼叫三好學生。我講我十七歲就跟了阿謂明明知道他是有家的人,可是也一直就跟他好了。講這個男人終於還是回了台北。丟下我一人在這個大屋裡。如果我一時興起我還會做點吃的,差不多天快黑了他才走。

自從SAM為我收拾院子以來我發現我又可以講話。我每天除了坐在院子裡胡思亂想我還可以畫一點畫寫兩封家書看看電視裡的連續劇。

後來每個月的這一天成了我的一總盼望。

我會在前一天買來幾束白玫瑰每個房間裡都插好。地板擦得發亮。

這一天我會早早地起床,在放了浴精的浴缸裡泡好長時間,放著我最愛聽的音樂,然後做做個早餐把自己裹在白色的浴袍裡邊梳頭髮邊等他來。

但我已經是個不會再愛的女人了。我怎麼了?

我從沒有過要認他做弟弟的打算。

這樣的想法只是一瞬間,我還會在每月他來的那天跟他說說笑笑,我還會在其他的日子裡想他會在甚麼人家剪草呢。

我會想他穿過的每件T恤,想他天真略帶靦腆的笑,想他長長的手指。

他每次都會在上午就來了,狗兒也都跟他比較親,在他身邊跳來跳去。他也會在最短的時間把我的院子收拾得很乾淨,然後就陪我聊天有一搭無一搭地不願意離開。他說要走時,也只是嘴裡說說,並不挪步我也順著說再陪陪我吧。

我再照鏡子時總是微笑的表情,我竟哼出了歌。

如果阿謂的離開讓我的世界裡突然沒了色彩,那麼SAM肯定是那個把色彩重新還給我的人。

那天陽光明媚,是春天裡少有的藍籃的天,沒有風。我們照例在他收拾好的院子裡說話,好像講的是他媽媽又嫁人了,他說他昨天打電話給表哥告訴他的。狗也都趴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曬太陽。

他突然毫無預感地說,我們結婚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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