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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海華文藝季第三屆非洲中華文學獎小說組一等獎
■黃星獲獎感言
沒有想到會獲得兩個第一名,實在有點不知所措。我知道,非洲作協這樣鼓勵我和其他參與的人,其目的是讓我們靠近文學,走近文學,讓我們在這塊沒有宗教、種族、民族之分的淨土裡吸允甘華、自由生活。我會珍惜這個榮譽,也感謝非洲作協及評委們的厚愛。
一
去年的九月的北京,悶熱難耐,於是我白天總泡在開足冷氣的西單圖書大廈,晚上就去那條叫「三里屯」的吧街。開始的時候,喜歡坐在酒吧裡聽大學生的原創音樂,後來就愛坐在酒吧外的馬路邊上,看人來人往,邊喝酒邊捏易拉罐,聽那卡卡的聲音。
我總在想,是離開這裡還是留在這裡,但是,沒有特別的理由讓我留下或離開,日子就這樣混著。
白天依然往西單跑,晚上依然往三里屯跑,除了這兩個地方,我不知道我還應該去哪,我還能去哪呢?
二
天剛有點黑,我坐在酒吧外的馬路牙子上,我的死黨小紅到酒吧裡叫酒。一雙很大的鞋停在我面前,我順勢看上去,一個男人,很高,我又低下頭,他蹲下來,離我很近,說︰「不是等我吧?」
我說︰「你知道還問。」
他說︰「你就說是,能怎麼樣呢?」
我說︰「是。」
他笑瞇瞇地就順勢坐到地上,比我矮一節。
他笑得更得意了︰「這就對了。」
小紅拿酒走來,「哦,遇到朋友啦,你喝什麼?」她問他。
他說︰「她喝什麼我喝什麼。」
小紅說︰「那我喝什麼?」
他說︰「我喝什麼你喝什麼。」
小紅說︰「你自己買去!」
他站起來,向酒吧走去。
不一會兒,他提了半打HEINEKEN回來,說︰「先喝。」
小紅叫道︰「她已經喝多了,她都開始胡說了。她不喝多其實也胡說,你別當回事。」
連續幾天,他都來到這街邊上,和我們喝酒。
他把酒的商標撕下來,在背面寫上電話號碼,然後遞給我說︰「保存好,情書。」
他說,「說實話,我一開始看見你,我還以為你是雞呢。」
我白了他一眼,「一看你就象嫖客,素質低下的嫖客。」
小紅她們突然全不見了,進修的進修,度蜜月的度蜜月,旅遊的去旅遊,莫名其妙地失蹤的失蹤。
我就拿出那張綠色的,周圍殘缺的HEINEKEN的商標,撥通了電話。
「哎,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呢?知道我是誰吧?」我說。
「得讓我想想,聲音熟悉,語調親切,麻煩您再說幾句,比如像,我愛你呀,這類的話。」他慢條斯理地說。
「你要想不起來,你會後悔的。」我咬牙切齒地說。
「怎麼才想起我?我以為我給完你電話後的10秒鐘你就會????我呢,說吧,上哪接你去。」
我知道,當他一屁股坐挨著我坐到地上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他。
但我總能感覺到這愛不怎麼牢固,不怎麼結實。
他開車的時候喜歡嚇我,總是緊盯著前面車的屁股,然後突然剎車,在我尖叫的時候,他說︰「刺激吧,讓人清醒,是不是?」
「是刺激但不讓我清醒,在我越緊張的時候,我就越糊涂。」我說。
三
我是抱著保護自己的心去愛的,愛得小心翼翼。
那天下雨,於是,我們就坐到酒吧裡,酒吧裡靜得出奇,另外還有一對兒情侶。我們叫了「金快活」,將碰杯的動作搞得花里胡哨,一墩酒杯,一口幹掉。為什麼這樣喝就快活了呢?快活真的這麼容易嗎?
他接了個電話,盡管他已經試著將手提電話更緊地往耳朵邊上貼,但我還是聽到電話裡面傳出歇斯底裡的女人的聲音,我安靜地注視他臉上的細微變化,他接完電話後嘆了口氣。我說,「她生氣啦?」
他說︰「給我點兒時間,我會處理好。」
一個頭髮被雨淋得濕漉漉的女孩進來,是發廣告宣傳單的,那是某家旅行社關於南非的旅遊廣告,我說︰「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要麼明天我就去南非了。」他把那廣告單拿過去,看了一眼,在燭火上點燃,剛燃一個角,可能是被雨淋著了,很快就熄滅了。他又團了一團,丟在一旁。
我心裡想,你就是點燃了,你就是撕碎了,我還是要離開了。
四
我很快辦完了去南非的簽證。到了約翰尼斯堡後,我給他打了個電話,他還一直在說︰「說嘛!你在哪?我去接你。」我告訴他我在約翰尼斯堡後,他還以為我在開玩笑,我突然覺得,很沒必要給他打電話,並且告訴他我在很遠的非洲,是的真的很沒必要。
接下來的幾天,我打開E-MAIL信箱後,發現他的信前面都有個小紅旗。我逐個打了鉤後,點了刪除。
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那樣的日子了。
我知道,北京的愛是不結實的,一切要從頭開始了。
五
我在華文報紙上看到的人事廣告中,一家公司在找會平面設計人員,等我撥了一半號碼後,手機沒有電了,我在EASTGATE(約堡一個購物中心)逛了一個下午後,回到住處,躺在床上邊充電,邊繼續打那個公司的電話,那也是一個手機號碼。我想,晚上7點多應該不算打擾,撥了三次後,仍然是那個聲音,「MACHOL HELLO.」,我用蹩腳的英文說我找工作,他告訴我「WRONG NUMBER.」我看著手機發呆時,電話響了,「我是MACHOL,不是設計公司。我能邀請你一起喝點什麼嗎?」我猜,打過去的電話一定在他的電話屏幕上有顯示了。
我猶豫了片刻說︰「好吧。」告訴他地址後,我馬上站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想換件衣服,打開衣櫥,我又關上了,我其實已經找不到那個「悅己」的人了。就還是那副睡眼朦朧,不修邊幅的樣子,我嘆了口氣,又躺在床上,耳邊卻能聽到在北京酒吧的音樂甚至酒吧裡飄出的種種愛情。
半個小時左右,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我開門時,外面站著一個30歲左右的白人,齊肩的棕色卷髮濕漉漉的,滴著水,一手拿著幾枝怒放的玫瑰,一手抱著一瓶葡萄酒,他藍綠色的眼睛一直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的眼睛。
我說,「下雨了嗎?」
他說,「是的,很小的雨。」
我仔細聽一下,是的,有點像中國南方的那種霏霏細雨。
我們隔著桌子坐下後,用簡單的英語聊天,我們聊得不緊不慢。他問我為什麼來南非時,我告訴他,我愛的人不能娶我。
他很奇怪地問我,你愛的那個人是否愛你?
我說,愛。
他就更奇怪地問,那為什麼不能娶呢?
我說,誰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會坐在你面前了。
雨夜裡,喝點紅酒,會讓人有種暖暖的感覺。
我們很直接地聊,回答問題很簡單,幾乎都是「是或不是」,問的問題也很直接,因為我不會拐彎抹角,我的英文程度還讓我不能拐彎抹角。這樣,讓人輕鬆,沒有顧忌。聽不懂的單詞他就用更簡單的同意詞解釋,或用字典,他一直撮著手,他說,我們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他說,電話錯的好有趣。
他說他喜歡足球,我說,我也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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