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秀英
摘自《華僑新聞報》文藝沙龍
發表日期:2001-10-13



《非洲華文作家協會專輯》


 與月有約在今宵


中華民族是個愛月的民族,歷代文人雅士對月兒的詠詩誦詞更是不勝玫舉。適逢中秋佳節,讓人沾染月圓人團圓的喜悅,旅居海外的遊子,望著南非的明月更有一份懷鄉的情感,也讓人忍不住想吟哦一些佳言名句,再泡杯故鄉高山烏龍茶慢慢品味,讓詩芳和著茶香陪伴明月緩緩滑入夢鄉。

小時候常聽父親吟誦「春遊芳草地,夏賞綠荷池,秋飲黃花酒,冬吟白雪詩。」他總笑說若有清雅畫家將此詩入畫,繪一橫軸四季圖,將是人間賞心悅目之佳作,我就四處翻閱名家畫軸,總想找一幅四季圖與此詩相配送給父親,卻一直未能覓得合適之作,我跟父親說:「這可真難啊!」父親就說「詩中自有雅緻入心頭,留得風采映人間」,也許是父親覺得凡事不可強求,怕我四處尋覓不著,就決定把詩情畫境存放心中,想玩味時就隨興而歌,倒也不必掛幅有形的畫四處擺設。

父親不只愛讀詩書,更愛猜燈謎,日前要返台參加小妹婚禮時,臨上飛機前一聽我們共同負責南非僑界「中秋賞月燈謎聯歡會」的一百道燈謎謎題尚缺三題,他順手提筆就又寫了三道給我,我想他在十餘小時漫長的飛行旅程中應也會信手捻來一些謎題或詩詞好好玩賞。

我們喜歡唐詩宋詞是源自於曾祖父的口耳相授,他每次用漢語吟唱詩詞時,我和弟弟妹妹們就圍繞在曾祖父的身旁,邊吃餅乾糖果邊跟著背誦,曾祖父笑說我們牙牙學語時就開始跟著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那麼小的年紀當然不知道李白是何方神聖?但詩仙的月光就映照在我們的心田,世世代代傳誦。

曾祖父是民國前十九年出生,那是清末民初的年代,他是在台南縣鄉下的鹽水鎮出生,古早時代鄉村地方沒有大的學堂,他是跟著私塾老師念的詩經和四書五經,至於唐宋八大家和各類雜文更是要倒背如流,那像我們三、五歲時還可邊吃糖邊念詩?漢語的音律念起可鏗鏘有勁,也可溫婉動人,而那古樸的聲韻則隨著曾祖父的日日誦讀,伴合著他愛拉的二胡弦音,深深地銘印腦海,現在想想那甘仔糖和桂花餅甜滋滋的味道,和屋內四處漂散的清淡茶香,永遠隨著曾祖父慈藹的笑語讓我們終生難忘。

望月思念先祖,也時時感懷身為炎黃子孫的幸福,因老祖宗的中國古典文學智慧,讓我們尋著其隻字片語就可將身邊的人情事務藉漢賦唐詩宋詞抒情,也願一輪明月照千古,四海華人共此時。

唐代孟浩然的名詩《宿建德江》,「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遼闊空曠的田野中,柔媚的月色清雅映江畔,客居他鄉的異客也可望月解鄉愁。

「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此為宋文人邵雍的《清夜吟》,邵雍乃宋朝有名的理學家,此詩將月兒清明爽朗的氛圍襯著涼風沁入人心,好似天空中的明月迎清風躍現湖面那種清高意境,一般凡人還很難體會,文人以詩自況,取月之高風亮節,自敬敬人。

詩仙李白《下終南山過斛斯山人宿置酒》的「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相攜及田家,童稚開荊扉;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歡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揮。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我醉君復樂,陶然共忘機。」全詩中我最鍾愛《山月隨人歸》一句,月兒宛若古典美女般靜悠悠地尾隨詩人同返家門,這沿途的山風松影就更是醉詩仙的良朋雅伴。我們生活在繁忙的現代社會,有些人忙得連抬頭望天的時間都沒有,若能偶而放緩旋轉如走馬燈的腳步,學學詩人披星戴月隨雲歸的閒情逸致也不錯。

而在眾多詩句中我特別欣賞杜甫《旅夜書懷》的「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只為其澎湃的氣魄,高瞻遠矚的視野,星月相伴的氣度,令人學著胸襟開闊,看淡名利,人世間縱有多少悲歡離合,亦可隨風飄逝。

宋朝無門和尚的「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更能讓我們細細體會人世的四季景致各有千秋,只要凡事放得下,凡事都懂得包容和惜情惜緣,就可時時遊賞人間各處好風景。

時值南半球初春百花乍放的中秋佳節,既能與月相約就更感恩所能擁有的一切,見世局多紛擾,故鄉和各國天災人禍不斷,且無辜死傷人數成千上萬,願在皎潔明亮的月光下,為天下百姓祈禱世界和平及國泰民安,也冀望在南非平安的僑胞能互道珍重,並同心協力發揮濟災扶弱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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