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 夫
摘自《華僑新聞報》文藝沙龍


第二屆非洲中華文學獎── 小說組第二名

小雨(2)



女兒成長很快,從他們的手掌心裡走進了學校,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長成了聰穎、美麗、上進的大姑娘,他們的悉心教育是成功的,女兒不僅外貌靚麗,學業也一直很優秀。當女兒順利地走進這個城市裡最著名的高等學府時,同事們除了給他們祝賀之外,也向他們投來了不少豔羡的眼光。
上了大學的小雨,逐漸地有了自己獨立的思想。
有一天,小雨告訴他們,她有一個美麗的夢想,希望學成之後,能夠到海外深造,到外國發展。
父母的心是不捨的,他們擔心巢中的小鳥飛出去之後,會遭受到風吹雨打。


「你們沒有看到從國外回來的那些人有多風光嗎?」
「你們沒有看到家家戶戶都想把子女送到國外去嗎?」
「你們年輕時候沒有夢想嗎?」
「我不願意過與你們一樣幾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有機會,我就要出去;將來,我在國外立足了,事業有成了,我也可以風風光光地回來,把你們接到國外去安度晚年。」....
小雨的夢是美的,小雨的夢是甜的。漸漸地,每次從大學裡回來,與爸爸媽媽討論的話題都離不開「出國」這個中心。
父母漸漸地無法阻擋女兒的想法,也漸漸地被小雨說服了。
「是啊,巢中的小鳥長大了,翅膀長硬了,她要自己去翱翔了,要自己去闖世界了。讓她去吧!」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也望女成鳳啊!


大學畢業了,小雨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急著去工作,父母用多年來的積蓄到處為女兒找尋出國的機會。
「南非發展機會多,錢也好掙,生活水準跟歐美一樣。」移民公司的人替小雨作了決定。「到南非花錢少,容易辦,只要幾千美元,我可以幫妳辦觀光簽證,在那裡,有觀光簽證就可以居留、工作。」初出茅廬的小雨不知道移民公司的人有著三寸不爛之舌,她的父母也從來沒去過國外,根本就不知道應該讓女兒去哪裡,也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辦出國的手續。


小雨很快地辦妥了必要的手續,小雨要飛了。

第四章


走出約堡國際機場,接她的人已等候在出口處。
接她的人十分和善,十分熱情,小雨本來懸著的心一下子變得踏踏實實。
初秋的約堡,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鮮花繽紛,綠草如茵,樹木郁郁蔥蔥,無不充分展現著豐盈之美。
接機的人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說:「南非是一個花園國度,氣候優越,景色怡人;南非交通發達,商業先進,礦產豐富,民生物資充足,中國人地位高,不受歧視,又有黑工黑婆幫妳幹活,妳在南非住久了,就不想走了。」
接機人一邊興奮地介紹,一邊在心裡對自己說:「原來要接的是這麼漂亮的女孩。」這麼想著,他的言行便更加的熱誠、殷勤。


坐著高級轎車,看著窗外的美景和車輛川流不息的高速公路,小雨感覺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同時也怯怯地在心裡下了一個定義:「我似乎來對了。」


下了高速公路,沿著平坦清潔的社區道路,汽車駛進了一片別墅區。寧靜的道路兩旁,草坪、花木和果樹被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一幢幢歐式別墅建築井井有條地散落在各家各戶的花園中,每戶都是深宅大院,小雨難以想像,這是來到了南非。眼前的景象她只有在電影和畫冊中才見過,她的心裡充滿了讚嘆和驚訝。
「到家了。」接她的人打開了遙控的電動大門,車子開進了一個偌大的花園宅第。
小雨迫不及待地下車,驚訝得無法掩飾,禁不住歡喜雀躍起來,像清晨花園裡的一只小鳥,端詳著這一幢豪華的別墅和馨香撲面的大花園。
接她的人招呼黑人家佣開車箱取出行李,便逕自引領小雨參觀。前後花園相通,有上千平方米,前院栽種了數不清的花卉,有的還在盛開,有的已果實累累。後花園有一個明鏡般的泳池,泳池畔,假山和雕塑彷彿來自藝術家的工筆。圍繞著泳池的是修剪平整的草地,嫩綠,鬆軟;沿著院子的圍牆,生長著各種名貴的樹木,另外,還有各種果樹分散四處,叢叢鮮花則更加地奼紫嫣紅。 
「啊!這是一首詩,這是一幅畫。」小雨被這番景色陶醉了。
這是一幢英國式的建築,進門便是一個很大的客廳,豪華的歐式傢俱擺設的典雅別緻,無懈可擊。向右走是一個寬敞卻不失溫馨的餐廳和廚房,正對面是通往後花園的車庫和儲藏室,車庫有足以容納四輛車的空間位置;在車庫與儲藏室的拐角處,是扶手樓梯,通向地窖,打開地窖的門,迎面是一個豪華的酒吧,吧台裡獨特的擺設處處可見主人的品味與用心,酒櫃裡陳列了南非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葡萄酒、威士忌,也有中國的名酒。吧台的左面用半透明的玻璃間隔,裡面是酒窖,收藏的酒更是不勝枚舉。
樓房有二層,由客廳通往二樓的樓梯很寬,是用上等材質木板,再舖上鬆軟高級的地毯。樓上共有六間房,一間是主人的書房,整面牆的書櫥裡,排滿了中、英文的各類圖書,書架上,適當地點綴了一些非洲的工藝品,細膩中帶著一絲粗獷,牆上有幾幅中國國畫和書法,更為書房增添了幾許書香;一間是孩子的遊戲室,裡面的兒童玩具應有盡有,活脫脫像個兒童樂園;孩子的臥房有兩間,活潑、強烈的色彩,透露著孩子的年齡;另外,還有一間客房,幾幅非洲草原油畫點綴其中,簡單明朗的擺設,卻不失溫馨。客房的對面是一個公用的衛生間,早晨新摘的玫瑰吐著淡雅的芬芳;主人顯然是極善於空間設計的,在長廊盡頭是主人房,進門的左邊是個大得嚇人的衣櫥,四周的牆上掛著幾幅主人夫婦油畫式的藝術照片。超大的雙人床上罩著中國進口的純絲床罩,床舖的左邊是梳妝台,右邊是用布幕隔開的盥洗間,心型的沖浪按摩浴缸後是一片落地窗,拉開百頁窗,可看到一片人工草坪平台,遮陽傘下擺著二張涼床。
小雨被安排在客房裡住下。房間的一切都已佈置得十分妥貼,小雨唯一能做的,就是輕輕鬆鬆、安安心心地住下,床上的被褥都像新的一樣,小雨用手輕輕的觸著,鬆軟而富芳香。
第一個晚上,躺在床上,小雨有點累了,但心裡充滿了滿足,她沒有空多想便甜甜地睡了,睡得好香,好實在。小雨夜裡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成了大學英文課本中一篇課文裡的一位幸福美麗的公主。


主人姓張,是小雨父親十幾年前在大學兼課時的一位學生。小雨臨行前,父親偶然之中聽說這位學生在南非,透過許多的轉折,終於連絡上了。其實這位學生的模樣,小雨的父親已經早已沒有什麼印象了。
張先生今年三十七歲,太太是一位英國裔的南非白人,兩個混血的女兒極活潑可愛。
張先生於十三年前來到南非,歷盡了千辛萬苦,創造了一番事業,現在是一家寶石工廠的老板。
他們夫婦白天忙著事業,晚上到很晚才回來,小雨便留在家裡。趁著這個機會,小雨經常與黑工聊聊天,孩子放學回來,就與孩子們一起玩耍,小雨想趁機鍛鍊一下英語會話。偶爾,小雨也跟著張先生去公司裡看看,幾次外出,張先生都是獨自帶著小雨,小雨有點受寵若驚。
張先生對她很和藹,很殷情。小雨從他那裡了解了不少南非的情況,也了解到張先生艱辛創業的歷程,同時也聽說了不少南非華人社區的情形。
小雨對張先生充滿了好感,甚至一絲崇拜,只是偶爾張先生的眼神讓她有點窘迫,那雙眼神有點熱,但她並沒有反感,畢竟,他們的年齡相差了十多歲,而且人家是有家室的,小雨總親膩地稱他為「張叔叔」。
無所事事,輕輕鬆鬆地過了一個月,一直吃住在人家家裡,小雨有點歉意,也有點為自己著急,開始有點想家,她想找份工作,可是,卻一直沒有適當的機會向張叔叔表達。


藍眼金髮的張太太要到歐洲出差,小雨跟著張叔叔一起去機場送行,張太太與張叔叔和小雨擁抱告別。
回來的路上,小雨心裡有一點莫名的輕鬆和解脫。


這兩天,張叔叔一直帶著小雨去公司,讓小雨幫著做點雜事,晚上到外面用餐,他們聊了更多。小雨的心情明顯地爽朗了很多,唯一讓她不舒服的,就是公司裡的一位女人,四十歲上下,是個中國雇員,大概是被南非的太陽曬的,皮膚有點乾皺,整天面無表情,默默地沒有言語。小雨想與她套點近乎,卻總是找不到話題。
老板不在的時候,小雨沒事,顫顫兢兢地泡了一杯咖啡給她。她總算是開了口,淡淡地說了聲:「謝謝。」又冷冷地問了聲:「你是新來的?」
「是,」小雨謙恭地回答。
那女人半晌靜靜地扔了一句話過來:「你這麼年輕漂亮,不用愁的。」就又不說話了。
小雨尷尬地立在那裡好久。


第三天,是小雨的生日。
小雨愈來愈想家了。上午,小雨給爸爸媽媽寫了一封信,讓公司的黑工幫忙拿到郵局寄了。
下午,忍不住,在公司裡給爸爸媽媽打了一個國際電話。電話裡,小雨報告的全是好消息,但是還是哭了,只因為想家。畢竟,她長了這麼大,還是頭一回離家這麼久、這麼遠。
晚上,張叔叔照例帶她出去用餐。今晚,張叔叔的目光似乎有些慌亂,也更加有點熱。
餐桌上,小雨告訴他:
「張叔叔,今天是我生日。」(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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