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非洲中華文學獎── 小說組第二名

小雨(1)


第一章

一
十月的約堡，陽光已經火辣辣的，強烈的紫外線刺得人的皮膚如針扎一般。很久沒有下雨了，天地極度的乾燥，園中的花草要依賴不斷的人工澆水才能勉強地吐出綠葉和花蕾。
小雨的淚水已經哭乾了，再沒有嗶嗶啪啪的淚珠掉在地上，讓乾涸的土壤貪婪地吸吮。她躺在花園的草地上，任由炙熱的陽光無遮無擋地曬著自己，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掙扎。在眩目的陽光下，緊緊地閉著雙眼，腦子裡一片渾沌，意識不到真實的世界，只有各種各樣幻像般的圖像。這些圖像中，儘是猙獰的面目，儘是黑漆漆充滿幽靈的房屋，還有各種鬼魂敢於在焦灼的陽光下，在綠草園和花叢中嗷叫、嬉戲．．．．
「我要走了，明天就走了。」小雨冥冥的意識中看到了出現在天際的一道若隱若現的、滴血的彩虹。

二
早晨，天空竟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細雨。
南非的雨向來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剛剛是晴空萬里，突然便會雷電交加，暴雨如注，暴雨之後，頃刻間又會恢復到烈日炎炎，天空中只能找到極少絲絮般的浮雲悠悠地漂浮。
今天，一反常態。天空濃黑厚重的雲把整個大地低低地籠罩了，雲幾乎是貼在地上，陰森森地飄飄忽忽著朦朦細雨。
久旱的世界，沒有絲毫的欣喜，人們的心情也像天公一樣地陰鬱沉重。

三
路上濕濕地，汽車排成前不見頭後不見尾的車河，緩慢地向前流動。車子都開著燈，似陰霾下的一條銀河。
小雨坐在車內，看著擋風玻璃上細雨聚成的雨水一道一道彎彎曲曲地像蟲子一樣往下爬，雨刷每隔一段時間才在擋風玻璃上刷一下，刷過之後，又有新的淚痕流下來。
小雨的臉鹹鹹的，濕濕的，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已茫然毫無知覺。也許外面的雨就是她的淚，她的淚就是外面的雨，她的心一直在哭泣。

四
車子終於駛進了約堡國際機場。
在出關處，送她的人把行李一一地交到她的手上。「走吧！不要再哭了，現在回家了。」送她的人低沉著聲音輕輕地安慰她：「上了飛機就忘了這裡的一切，回到家裡不要讓爸爸媽媽為妳難過，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走吧，我站在這裡看著妳出關。」
「嘩」小雨的淚水又一次如破閘洩洪般地。外面的雨也突然地發威，瓢潑似的。

五
飛機飛了，小雨走了。

第二章

一
初春三月，中國上海，萬物蔥蘢，百花爭豔，充滿生機的整個城市沐浴在迷人的晚霞之中。
小雨站在二十九層高的陽台上，默默地注視著眼前的這個都市，臉上蕩漾著難以抑制的喜悅，心中也淡淡地產生了對這個自己出生成長的都市的不捨。她瞇著美麗動人的雙眸，眺望遠方，腦海裡不自覺地閃現著一幕幕若電影般的畫面。
紮著羊角辮的小雨正在與一群小朋友們嬉戲；中小學校園裡，同學、老師們一起上課、運動、遊戲；大學校園裡，同學們激烈地辯論，談古論今，縱橫天下時事；這幾天，爸爸媽媽不停地幫她收拾行李，對即將遠行的女兒憐愛、不捨的眼神．．．．
「我要走了，明天就走了。」小雨冥冥的意識中，看到了出現天際的五顏六色充滿各種眩目光環的美麗彩虹。

二
早晨，天空下起了纏綿的毛毛細雨，細雨中，空氣格外的清新，花草樹木發出初春醉人的清香。
海濱的都市，風雨的腳步是十分急促的，絕大多數時候是狂風暴雨，性情暴躁的。今天，卻與往日不同，細雨迷濛，像一首美麗的詩。

三
坐在車上的小雨，靜靜地讀著窗外這首詩，擋風玻璃上的雨痕像音樂的五線譜一樣的優美、柔和。
小雨的心裡有些感動，悄悄地，雙眸裡竟流下了滾燙的淚水。坐在身旁的爸爸媽媽以為孩子此時此刻已經離情別緒湧上心頭，疼愛地擁著她，輕輕地為她拭去臉頰的淚珠。
小雨的心裡甜甜的，溫溫的，下意識地軟軟地躺在了爸爸寬敞堅實的懷抱裡。

四
隨著人流，他們走進了機場。
在出關處，爸爸媽媽把行李一件件地交給小雨，送行的親人和朋友一一與小雨握手告別，爸媽緊緊地抱著女兒。「上了飛機，妳就開始一個人走世界了，在外面，凡事要忍耐，要小心，乖乖做人，好好做事，未來要靠妳自己把握了。不要忘了爸爸媽媽的叮嚀和囑咐，在外面累了，就回來，爸爸媽媽的懷抱永遠都為妳敞開。」
媽媽抑制不住地淚如雨下，爸爸也悄悄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小雨沒有哭，小雨要做一個堅強的人，她不願意像父母那般地牽腸掛肚。

五
飛機飛了，小雨走了。

　　 第三章

一
一萬米的上空，機艙外是湛藍湛藍的天，機翼下，白茫茫的雲海，儀態萬千。小雨依舷窗而坐，豪華的機艙內一片寧靜安詳。小雨靜靜地坐著，輕輕呷著香濃濃的咖啡，心情興奮得一刻也不能平靜，她看著窗外，有時透過雲海看到陸地、山巒、河流、湖泊，覺著了自己的小，也覺著了自己的大。
小雨終於飛了。

二
小雨的父母在同一家科研單位工作，兢兢業業，克勤克儉，像絕大多數的中國知識分子一樣，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他們只有小雨這個獨生女兒，小雨出生之後，他們生活的重心便落在了她的身上。(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