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非洲中華文學獎──小說組第一名
塞外男孩
無私的愛
那個男孩名叫阿拉汗,他在黃昏時躺在圓丘頂上的草原,遙望部落裡縷縷升起的炊煙。現在該是族人們在生火煮飯的時候了,他想著。每天妮雅都會在這個時候到阿巴尼長老家裡準備晚餐,今天該也不會例外。
妮雅是部落裡被公認為最美麗的女人,她比男孩大六歲,與男孩同是居於屋簷下的孤兒。他們之間沒有親屬關係,然而妮雅很照顧男孩,男孩也很敬愛妮雅。
兩年前,男孩剛滿十六歲,族裡的阿巴尼長老來拜訪妮雅,經過一番長談後,妮雅忽然要男孩去阿巴尼長老家居住。
這實在太突然了,男孩極不願意接受這個安排,然而妮雅對這事卻非常堅持,男孩眼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只好默默地接受。男孩知道妮雅絕不是要遺棄他,如果不是為了某種重要的原因,妮雅絕不會要他去阿巴尼長老家居住。
「只是暫時的!」當初妮雅是這麼說的,可是日子一晃已經兩年過去了,男孩還是住在阿巴尼長老家。
滿頭白髮且已七十高齡的阿巴尼長老是部落內最有智慧的長者,他很慈祥和藹,可是他有一個嚴格的規定,這個規定就是男孩居於阿巴尼長老家的兩年裡,如果阿巴尼長老的房間門是關著時,男孩絕對不准擅自入內。
料想不到,這個規定最後居然被男孩違背了。
昨夜,男孩起來如廁時,他看到阿巴尼長老房的門縫中露出奇異的光線,在疑惑之下,他忍不住低喚兩聲阿巴尼長老,可房內卻沒有任何回應。
「阿巴尼長老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男孩情急之下推門而入,入房一看,房內哪有奇異的光線?只見桌上放著一顆球狀物,而阿巴尼長老卻不知哪兒去了?
男孩不明所以地走出阿巴尼長老房間。
驀地,一陣冷風從敞開的窗口吹襲而入,窗戶的邊緣與木框不時地來回碰撞,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男孩突然心裡發毛,打了一下冷顫,趕緊豎起衣領,瑟縮著身子快步奔回自己房內蒙頭入被,似乎被窩裡是最安全的地方,它能隔絕外面所發生的任何事情。
這麼晚了,阿巴尼長老到底哪裡去了?男孩瑟縮在被窩裡想著。
當男孩醒過來時,天色已大白,昨晚的折騰讓男孩沒有好好地入眠。真想再多睡一會兒,他想著。
忽然,廳堂裡傳來腳步聲。
是阿巴尼長老回來了嗎?他起身,探頭往房門外望去,目光剛好與迎面走來的妮雅相迎。
「噢!難得這麼晚起床,昨晚那兒快活去了?」妮雅發出悅耳的聲調往男孩走來。
「昨晚……」男孩欲言又止,想起昨晚曾闖入阿巴尼長老的房間,違背了阿巴尼長老的規定,如果現在將昨晚的事說出,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沒什麼啦!昨晚失眠了。」男孩轉口胡謅道。
妮雅白了男孩一眼,她似乎知道男孩有所隱瞞,從小與男孩一起長大,怎麼不知他說謊的表情呢?
「好啦!隨便你怎麼說,住在阿巴尼長老家裡可要規矩點,他可是很看重你喲!」妮雅撩了一下動人的長髮,白了男孩一眼,續道:「剛才經過路口的時候遇到阿巴尼長老,他要我轉告你,起床後到圓丘頂去見他,你該沒有做錯什麼事讓他不高興吧?」
看著妮雅關切的表情,男孩此時對自己昨晚的魯莽有點後悔,妮雅是他唯一最摯愛的人,他怎可說謊傷了她的心呢?
「我馬上就去。」男孩不忍再欺騙妮雅,只好奪門而出,迴避妮雅的詢問,他想這是唯一不再讓自己說謊的方式。
望著男孩迅速離去的背影,妮雅的思緒不斷地起伏……
男孩是自己生命中最珍貴的伴侶,自從與男孩一起生活以來,就從沒有考慮過婚姻問題,自己只想一心陪著男孩成長。記得童年時,男孩常用那小手緊抓著自己的手不放,似乎從那時起,男孩與自己的生命就緊緊地依靠在一起,那種相依為命的感覺實已勝過婚姻的慾望。
其實,自己不考慮婚姻問題也有另一個原因。在部落裡,女子結了婚就像失去了自由,在外與男子交頭接耳是絕對不被允許。幾年前,有的聰明婦女就自動在眼下矇上了黑紗。表面上,這似乎表明她不會與人交頭接耳,可是事實上,這不是對男人的變相抗議嗎?在黑紗底下誰又能看到她們在講話?婚姻為何會出現爾虞我詐、會出現束縛與不信任呢?
男人總說傳宗接代是項聖事,然而這項聖事的責任從女人懷孕起就註定要落在女人的身上,柴米油鹽的張羅已讓女人們忘了當初轟轟烈烈的戀愛所為何來?戀愛是否在結婚時就會被畫上了休止符呢?
愛是自由的,如果婚姻關係把戀愛變成傳宗接代的工具,那麼自己寧可過著單身生活。愛應該可以表現在自己所關心的所有人、事、物身上,並不是侷限在男女的戀愛上面吧!
妮雅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再凝視著前方時,男孩已不見了蹤影。
愛是什麼呢?在與男孩的相處,妮雅已有切身的領悟。愛是在付出關懷之時就已經得到,這個愛就是心靈上的滿足,一種超脫物質與肉體的回饋作用,就像施捨能得到心靈上的喜悅與溫馨一樣,所以愛是不必要求任何回報。
兩年前,阿巴尼長老告訴妮雅,男孩已被他指定為繼承人,他打算帶男孩過去教導,當時妮雅就非常難過,但是妮雅知道愛不是佔有,愛是無私的給予,所以那時妮雅強忍奪眶欲出的淚水,柔腸寸斷地將男孩交給阿巴尼長老,唯一的冀望是男孩在阿巴尼長老教導之下會更有智慧,而她僅提出每日過去料理他們的飲食,藉此維繫著與男孩見面的機會。
誠實與單純
此時,奪門而出的男孩頭也不回地往部落外的圓丘頂奔去,他的臉頰早已被熱淚沾濕。「對不起!妮雅,我說謊了。」男孩內心吶喊著。
說謊對常人也許不當回事,但是對純真的男孩而言,說謊有如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一樣,令他覺得非常羞恥,更何況說謊的對象是男孩最摯愛的妮雅?
不知不覺,男孩已奔到部落外的圓丘頂,阿巴尼長老正對著他招手。剎那間,男孩打定主意,他快步地走近阿巴尼長老。
「阿巴尼長老啊!我要向您認錯,我昨晚曾闖入您的房間,違背了您的規定,請處罰我吧!」男孩走近阿巴尼長老後說道。
阿巴尼長老道:「孩子,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
「是的。」男孩羞愧地回答,「昨晚我被您房間所發出的奇異光線所迷惑,一時忘記了約定。」
阿巴尼長老微笑道:「不,我是說你忘記我的規定是兩年的期限,現在不是已經兩年過去了嗎?」
「啊!」男孩瞬間恍然大悟,心中的愧疚忽地煙消霧散。
「可是,那房間為什麼會有奇異的光線,是我眼花看錯了嗎?」男孩問。
阿巴尼長老哈哈笑道:「你沒看錯,是我故意在房間桌上放了一顆夜光球,夜光球只能在黑暗中發光,所以你開門後就看不到亮光了。」
「為什麼您要這麼做呢?」男孩搔著頭問。
「這是兩年來我對你的最後考驗,我很高興你能進入我的房間探個究竟,而不是不聞不問。因為一個人除了要有智慧以外,最重要的是也要有一顆關心別人的心啊!」阿巴尼長老笑著又道:「不過,最令我高興的是你的坦白。說謊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很多人在初次說謊時都會顯出不安與愧疚,如果在第一次說謊時不能及時醒悟,那麼往後說謊就會變成這些人生活的一部份,他們會慢慢連自己說的話都分不出真假,也不會去相信別人說的話,懷疑、猜忌就將會跟著這些人一輩子。」阿巴尼長老清了清喉嚨續道:「孩子,我叫你來最重要的是要告訴你,塞爾族明天將派出大力士阿布奇與我們唯吾族角逐第一勇士的頭銜,我已經向族長推薦你去參賽。明天你與阿布奇將在黑夜中手無寸鐵地穿過黑暗森林,誰先抵達黑暗森林的出口,誰就能贏得第一勇士的頭銜。」
男孩一聽到黑暗森林,驚嚇得臉色蒼白。
黑暗森林之所以被稱為黑暗,乃是因為這個森林裡面毒蛇猛獸密佈,方圓百哩之內無人敢靠近,傳聞這個森林是被撒旦下過毒咒的人間地獄,妖魔橫行其中,活人進去必死無疑。
之前,附近的部落間也曾經在此舉辦過爭奪第一勇士的比賽,然而參加比賽的勇士們卻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因此這個森林的恐怖也就更加聲名遠播、人人皆知。據說啼哭中的小孩只要被大人威嚇要將之帶到黑暗森林,保證小孩立即停止哭泣並且呆若木雞,爾後如沒給與收驚,則此小孩會因驚嚇過度而成廢人矣。
男孩的驚懼似乎早已在阿巴尼長老意料之中,然而阿巴尼長老卻像不把黑暗森林的恐怖當一回事似的,他伸出他那寬厚的手掌用力拍在男孩瘦弱的肩膀上,朗聲道:「孩子,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會成功。走!我們回去吧!」
「不,我想在這獨自待一會,您先請回去吧!」男孩道。
「那好,我就先回去與族長商量明晚比賽的細節。」阿巴尼長老說完就緩步離去,只剩男孩一人留在圓丘頂的草原上。
傍晚,妮雅又來幫阿巴尼長老與男孩料理晚餐。平常男孩這時候總會在門口相迎,無一日例外,這會不見男孩,妮雅心中突感不安,再也顧不得料理晚餐,遂焦急地四處逢人詢問男孩的去處。
路上過往的族人們無人知道男孩的下落,只有人說在近午時分見到男孩往圓丘頂奔去,之後就再也沒看到他了。
妮雅一聽之下也只好忐忑不安地往圓丘頂急速奔去,這位部落內最美麗的女人在道路上瘋狂奔馳,紛紛引起路人們的側目。但是,此時此刻的妮雅那會去顧慮她的美麗形象,腦中唯一想到的只是男孩是否出了意外?要是男孩有什麼三長兩短,她要怎麼辦才好?心急如焚之下,妮雅如感一陣悲悽,眼淚不禁從臉龐緩緩流下。
雖然男孩不是妮雅的親人,但是妮雅與男孩已相處十多年,加上只有兩人相依為命,他們之間的情感早已超過一般人的親情,所以妮雅此刻著急的心情是外人所無法理解的。
在往圓丘頂的路途上,妮雅的奔跑有如脫韁而出的神駒,速度快得令過往行人瞠目結舌。在危急時,人的潛能居然能有如此的表現,實在令人訝異。
不一會功夫,妮雅已奔至圓丘頂。
妮雅見到愁眉苦臉的男孩正安然無恙地坐在草原上,她高興地跑過去一把抱住男孩,親吻男孩的臉頰。她沒有任何責備,沒有任何埋怨,只用柔情的手不斷地撫摸著男孩的頭。
片刻後,妮雅細聲道:「我被你害慘了,我的形象都沒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你平安就好。嗯!」
忽然,男孩一頭栽進妮雅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並哽咽道:「明晚我就要去黑暗森林,我恐怕再也不能與妳相見了。」
妮雅聞言呵呵笑道:「傻小子,選拔第一勇士的事,阿巴尼長老今早已經與我商量過,那時你可還在被窩裡貪睡咧!沒有我的同意,誰敢冒然推舉你去參加比賽?我與阿巴尼長老都認為黑暗森林不是單靠蠻勁就可硬闖過去,而是要靠單純的心性才可以。在我們部落裡,就數你最單純了,捨你其誰呢?相信我!你一定能拿到第一勇士的頭銜。」
男孩聽完妮雅的話,想也不想就抬起頭破涕為笑道:「我最相信妳了!我一定可以拿到第一勇士的頭銜。」
妮雅望著男孩充滿淚痕的臉孔,伸手抹去殘留在男孩臉龐上的淚珠,疼惜道:「唉!如果早知道如此,早點告訴你不就得了,害我倆在此受罪,我的腳經過一番折騰,現在有點使不著力了。」
「放心吧!如果妳走不動就讓我來背妳吧!」男孩伸出手挽起妮雅。
妮雅起身笑道:「你嫌我的形象被你毀的還不夠嗎?別人要是以為我是老太婆那就慘了,你請八人大轎來抬我還差不多哩!」
「好啊!天色已暗,就讓妳在荒山野嶺稍歇,我雇轎去了。」男孩故作逃跑狀。
妮雅一邊大喊道:「阿拉汗,你敢?」一邊急奔到男孩背後重重地賞了男孩一拳。
在月光輝映下,妮雅與男孩就在嘻笑怒罵聲中慢慢地消失於圓丘頂上的草原。
森林的考驗
隔天傍晚時分,塞爾族與唯吾族的所有要人都聚集在離黑暗森林不遠的草原上,他們聚集的周圍都被插上熊熊燃燒的火炬,大批衛士手拿堅弓利刃站在外圍警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眾人皆屏息靜氣,唯恐些微的聲響會招引不可預知的災禍。
大力士阿布奇正在眾人面前展示他的肌肉,一副雄壯威武、唯我獨尊的囂張氣燄,似乎正在告訴眾人,他就是天下第一勇士。
男孩這邊則顯得相當平靜,眾人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何阿巴尼長老會推舉一個瘦弱的年輕小子出來比賽,因此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直搖頭嘆息,有的臉露幾分輕蔑鄙視。
眼看比賽的時刻將至,阿巴尼長老快步走到男孩身旁,輕拍他的肩膀,緩聲道:「孩子,我們所思所想的因,就是在創造將來的果,一言一行是由一思一想而來。你要記住凡事都是最好的才會發生,這是最有智慧的信念啊!」
男孩會意地點頭,毫無懷疑地將這句話牢記在心。
忽然,「咚!」一聲,大鼓擊下,比賽終於登場,男孩與大力士阿布奇立即分從左右入口衝入黑暗森林。
阿布奇首先抵達黑暗森林,在一片漆黑之下,阿布奇忽然停步,因為他看到前面有一群土狼擋住去路,而土狼也已看到他了。
阿布奇立即大喝一聲衝入狼群,當下伸掌朝著土狼迎頭疾劈,掌到之處土狼無不立斃當場。僅一盞茶的功夫,狼群已伏屍遍野全體斃命,而阿布奇經此搏鬥,體力在大量消耗之下也喘息不已。
眼看狼群已斃,阿布奇猛吸一口氣,勉強再往前衝。
突然,一隻老虎出現在眼前,老虎似乎是聞到狼屍的血腥味而來。阿布奇看到老虎就詐作逃跑,老虎立即由後追上,倏地阿布奇反手後劈,正中虎頭,老虎受了重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悲鳴。須臾之間,不計其數的老虎黃蜂般從各隱蔽處竄出,阿布奇從未看過這麼多老虎,他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駭然下抽身落荒逃去,狀極狼狽。
阿布奇奮力逃跑,虎群在後窮追不捨,阿布奇心中叫苦,想一世英名將盡喪此地,忽地眼看前面已是剛才入口之處,遂加速飛奔逃命。
守在森林入口不遠處的衛士們一看有人衝出,急忙迎上前去查看。阿布奇看到衛士們就大叫:「快逃呀!老虎來啦!」可是衛士們都無動於衷,個個看著他的狼狽相捧腹大笑。阿布奇覺得事有蹊蹺,遂回頭一望,後面哪有老虎?原來黑暗森林的猛獸從來不踏出森林半步,追他的虎群已返回森林去了。
從另一邊衝入黑暗森林的男孩,他在漆黑之中也看到前方有數隻龐然大物的猛獸在走動。男孩心想:「阿巴尼長老說過凡事都是最好的才會發生,那麼現在縱使我不幸被猛獸所吃,也是命該讓猛獸填飽肚皮,這也算是好事一件。好!繼續衝吧!」
於是,男孩雙腳不停地快速往前衝,迎面擋路的猛獸在黑暗中看到有一黑影往牠們衝來,以為有更兇猛的野獸要獵捕牠們,驚嚇之下紛紛四處逃竄,不敢回頭停留。
躍過荊棘,涉入深水,男孩完全忘了恐懼,他只一心一意地往前衝,那股渾然天成的龐大氣勢,令沿途的飛禽走獸紛紛走避,甚至連遠處的猛獸也因這突來的巨大騷動而爭相逃逸。
不知奔跑了多久?男孩忽覺四周出奇的寧靜,再也聽不到任何異樣聲。男孩於是放鬆自己,就近往身旁一棵大樹坐下,閉眼在此稍事休歇。
在朦朧中,一股刺鼻異味傳來,男孩急忙睜開雙眼,突見一個醜陋巨人已伸出綠爪將他緊緊抓住,劇烈的疼痛令男孩不住哀號。
醜陋的巨人大聲吼叫道:「小子,好大狗膽!竟敢闖入我的地盤,本人專長說謊騙人,今夜如果你不能對我的問題作出讓我滿意的答案,嘿!你休想能活著離開此地。」
男孩忍住疼痛,駭然道:「那……那你就問吧!」
巨人陰沈道:「小子,你認為喜歡說謊的人是一個醜陋的人嗎?」巨人心想男孩一定會因害怕而說不是,那麼他就有藉口殺死男孩,因為巨人的長相就是非常醜陋。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男孩不假思索便回答:「是的,像你一樣喜歡說謊的人一定是個醜陋的人。」
巨人勃然大怒道:「可惡!我最討厭誠實的人,你的誠實傷了我的心,我的心破碎了,現在我要吃你的心來替代。」
男孩倏地想起阿巴尼長老說過,凡事都是最好的才會發生,於是男孩無懼道:「我的心是誠實的,如果吃了我的心能讓你以後不再騙人,那你就拿去吃吧!」
巨人聞言愣道:「如果吃了你的心後不能再騙人,那我活著有什麼意思?罷了!我不要你的心了,你走吧!」
男孩就地起身,快速飛奔離去,留下巨人在那裡楞楞地兀自道:「吃了他的心後,我就不能再騙人嗎?吃了他的心後,我真的就不能再騙人嗎?」
在黑暗森林中,男孩將阿巴尼長老的話毫無懷疑地謹記在心,這是因為男孩具有單純的心性不會去質疑別人說的話。就如同阿巴尼長老所說,一個人如果不坦白就不會去相信別人說的話,懷疑、猜忌必將會跟著他一輩子。男孩相信巨人的心破碎了而願意賠償給他,卻反而適時地替自己解危,這是巧合嗎?不,巧合是靠運氣,而男孩是靠單純的心性創造出自己的命運。
男孩脫離巨人的魔爪後,腳步再也不敢有稍微停留,他奮力地往黑暗森林的出口飛奔。
突然,男孩看到前方有一條潺潺流動的溪水,奔跑了整夜實在口渴難耐,男孩快速地奔至溪邊用雙手掬起清水痛快地暢飲。
忽然間,一陣迷香傳來,且溪邊的樹林裡傳出女子的歌聲……
山林深處 萬籟靜寂
輕輕把窗打開 望著夢般迷霧
夜鶯正為你歌唱 為你歌唱
我想著你 我夢到你
晚風吹過林梢 聽到菩提低吟
夜神正為你嘆息 為你嘆息
女子的美妙歌聲有如天籟之音,加上濃濃的迷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產生幻覺,男孩不知不覺中已受影響。
男孩失神地循聲步入溪邊樹林,一座豪宅赫然出現,男孩在宅外徘徊,忽然宅內傳出女子嬌柔的聲音道:「不要站在門口,進來一歇吧!」
男孩聞言喜道:「這不就是妮雅的聲音嗎?」
男孩急推門而入,站在廳堂上的正是妮雅。
遭受諸多波折的男孩乍見妮雅在此,心喜之際不及多想便撲入妮雅的懷抱。
妮雅用雙手緊緊地抱住男孩並不停地親吻,瞬間妮雅嬌吟道:「我愛你,我要擁有你。」
心神恍惚的男孩腦中忽然憶起妮雅常告訴他,愛不是佔有,而此際眼前這位女子的言行卻與妮雅迥然不同。
清醒乍現,男孩立即用力推開女子,大喝道:「妳究竟是誰?」
女子一陣錯愕,因她所施展的迷術會讓男子誤以為是他心愛的人出現,在男子極度失神之下,她可趁機殺死對方。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男孩所思念與鍾愛的卻是聖潔的妮雅,而不是一般女子,所以輕佻與誘惑在此處露出了破綻。
女子冷哼道:「好小子,居然破了我的迷幻術。你仔細聽著!若是你乖乖地束手就擒,本姑娘還可留你一條狗命,否則我老伴回來定會把你抽筋剝骨、大卸八塊,讓你死無全屍。」
男孩一聽女子出言恫嚇,不禁皺眉道:「你的老伴可是喜歡說謊騙人的巨人?」
女子訝異道:「你怎麼知道?莫非他已命喪於你之手?」
男孩聞言喜道:「那倒還不至於,只不過他的心已破碎了,不信妳去看看。」
女子乍聽她的老伴心已破碎,以為他命要休矣,遂發出淒慘的尖叫聲,瘋狂地衝往門外尋她的老伴去了。
當天色已近大白的時候,男孩終於走出黑暗森林。
在出口處,男孩看見一群族人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居然有人能夠安然無恙地從黑暗森林出來,驚訝著實讓眾人忘了鼓掌與歡呼。
此時,突見一個女子跑向前去瘋狂地抱住男孩,此人正是妮雅,妮雅的臉龐充滿了欣喜的淚水,只聞她嬌嗔道:「好小子,讓我等那麼久,你再不出來,我也要衝進去了。」
錯愕過後,眾人已回過神來接受眼前這個鐵般的事實,男孩確實已闖出黑暗森林,此時歡呼與狂叫聲響徹了整個大草原。
令人聞之喪膽的黑暗森林被瘦弱的男孩闖過了,從此黑暗森林的恐怖再也不能被渲染誇大,這是男孩的勝利也是族人們的驕傲。
朝陽正露出萬丈曙光普照著大地,眾人擁簇著妮雅與男孩緩緩地踏上歸途。
在族人的心目中,男孩將永遠是他們的第一勇士,一個以誠實與單純的心性創造出奇蹟的勇士。
然而,在男孩的心目中,妮雅也是一個勇士,一個勇於獻出無私的愛的勇士。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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