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毛毛
漫漫長夜,我兀自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淚水無法自遏地自頰邊流下,痛苦在心底深處灼燒,那樣錐心的痛,讓我難以承受,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團白色雪球,歡歡喜喜迎面而來,那是我最難忘的、疼愛的毛毛。
記得那年遠離家鄉,來到舉目盡是黑人的國家川斯凱,那時外子工作忙碌,孩子們也都上學去了,白天,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草原,晚上夜暮寂寂,孤獨的日子真令人害怕。一日,小女兒由學校蹦跳著回來,興高采烈地告訴我有位白人同學要送她一隻小狗,是剛出生的,但必須等滿月才可以抱回家。看著孩子們的興奮,我也感染了他們的喜悅,期盼著牠的來臨。
牠剛來時宛如新生兒,好小好嫩,帶給全家歡笑喜悅。孩子們漸漸長大,這個小寶貝卻讓我重新忙碌起來,牠白如棉絮的捲毛,粉紅微透明的肌膚,圓圓的身體,臉上配著三個小黑點,捧起牠小小的身體,好教人愛不釋手。雖然牠好小好小,可是叫起來聲音嘹亮,全家人都好疼牠,連一向較剛性的外子也表現出溫柔的一面,那是在孩子還小的時候經常流露在他臉上的溫柔,他每天下班回家也會逗著牠玩,這樣的溫情至今讓我留戀不已。
毛毛漸漸長大,牠很顧家,每天在院子裡追、跑、滾,我常笑牠是流氓狗,不像一般瑪爾蒂斯。牠一忙起來就是屋裡屋外跑,稍有動靜就狗仗人勢地吼叫著,日子久了,我們都可以從牠的叫聲中知道到底是門口來人了,還是牠只是虛張聲勢嚇唬鄰居的貓咪。
我們住在偏遠的川斯凱,就連毛毛也像個鄉下孩子,有牠獨特的草根性,前些年我們遷居到約堡大都市,小寵物應該在屋裡,漂票亮亮、白白淨淨的,但牠還是在花園裡奔前跑後,把自己搞成一隻小灰狗。左鄰右舍的狗友休想進牠的地盤,路過的行人也不許在家門口停留太久,牠在屋裡豎起耳朵,大門離得那麼遠,牠還是留意著外面的風追吹草動;牠兇勁兒十足,連家裡的大丹狗也要讓牠三分,女佣要動東西,牠更是老實不客氣地一躍而上咬著東西不放,與生俱來的「看家本領」,誰也用不著教。牠是那麼盡忠職守的看顧著我們的家,沒料到噩運竟降臨到牠的頭上。
對面有條大黑狗,有時會趁主人開鐵門時越街而過,來到我家大門前面逗留,也許是家裡的大丹狗讓慣了牠,所以牠從來不怕大狗,竟對著黑狗猛吠。
半年前,有一天我發現牠不見了,心裡又急又慌,跑到大街上直喊牠的名字,尋尋覓覓,終於發現牠躺在門口角落的草地上,已經昏迷不醒,我慌忙檢查牠,也沒有發現傷痕,我把牠抱進小籃子裡,牠一直在發抖,我想如果牠會說話,一定會哭訴牠有多害怕,我想牠一定是從打開了的大門跑出去,剛好碰上大黑狗,被修理一頓之後拋得老遠。
如果自己稍有警覺,半年後的今天就不會發生這件事。就在昨天,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只是毛毛這次沒那麼幸運,我們在草地上找到牠時,牠身上流著血。
我跟孩子開著車送牠到醫院,在途中牠醒來,直往我懷裡鑽,悽慘的叫聲直鑽入我的心。到了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毛毛的內臟受了傷,必須動手術,我想當時如果決定不開刀,也許牠還不會離開我們,也許,我只是欺騙自己罷,兒子說牠的肝臟已經破裂。呵!我的寶貝,你知道嗎?我的心也碎了,我後悔沒有小心的看著你••••
牆上的鐘敲了兩響,淚水沾濕了枕巾,在深深的夜裡,心中有著太多的不捨,真不願意接受別離的事實。明知道牠就睡在花園裡─只是沉睡而已,有花兒的芳香,草兒的翠綠伴著牠,我還是難以接受,我真的再也見不到那小小的白雪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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