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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盛宴--聯副散文朗誦會


作者:趙秀英
日期:2001-06-08

你、我皆是片段
在六、七月荷盛的季節
為了迎展的仲夏容顏
捻了洞蕭--
吹一曲不眠之夜

     
由詩人亞弦主持的首創"散文朗誦會",就在徐徐的晚風中,在台灣國立藝術館拉開序幕。梁實秋先生在致詞中,謙虛地稱他自己參加此盛會,猶如「瞎子逛燈」。(其實我才算是半個瞎子逛燈,一心興奮地趕來與會,卻糊塗的忘了帶眼鏡,台上雅緻的書房佈置還看的清楚,各作家的面貌就一片模糊。)
     
亮軒先生溫文儒雅地出現,仰揚頓挫的誦讀自己的散文,似乎文中那驕羞的女子就在眼前,見了老鼠害怕得直跳腳,又失聲尖叫。如此纖弱女子如何不教人又惜又憐。而那混身氣味薰天的男子,則悠然自在地坐在沙發的一角,理所當然地捧個腳丫子挖掘足下的「寶藏」,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當然,最令人怵目驚心的是終了,那男人還可以從袖子理甩出一隻活蹦亂跳的小耗子來!該文的絕妙處在其鮮活幽默的筆調,讓人見識都會男女的異同和生活情趣.
     
若你一字一句地讀過她的「矛盾篇」--「愛我多一點,我請求你」及「愛我少一點,我請求你」,你就會目不轉睛地注視眼前這位執著的多情女子--張曉風。她暖暖、柔柔的低語,和著瑟瑟如秋風的蕭聲,把你、我浪漫的心緊緊裹住。好!去愛一首歌,去愛一幅畫,其實愛的是一顆赤子之心的你。太短、太促的不只是春天,而是一份完完整整的生命。讓我們一起接受這位女子最溫柔婉約的請求,好麼?
     
當林懷民沉穩、冷靜、短促、平和的音調,配合著略帶戲劇化的動作一出現,令人不禁想起他「雲門舞集」中行雲流水般的舞步,和年輕躍動的神采。他把生命的動力融入舞蹈中,"薪傳"的意義不只是當代舞蹈的極至境界,更把民族傳承的深根植在每個中華兒女的心中。
     
而周夢蝶老先生濃重的鄉音娓娓唸唱:「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一瓢即三千。」古箏弦音微顫,一位清瞿的長者,為我們豎立了「幽然見南山」的隱士風範。他並說了一個生活的小故事:有一對爭吵不休的夫妻快要離婚了,他就告訴他們:「一、小孩是無辜的。二、得饒人處且饒人。三、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三句話,竟挽救了一個瀕臨破碎的家庭,他真像一位勸人處處為善的老神仙!而在這個高離婚率的社會裡,更像暮鼓晨鐘敲醒人們沉睡的心。
      
朗頌會中場:休息十餘分鐘。只見那群年輕的學子和各地文友,圍佇在作家們的身旁,恭敬地請他們簽名留話,那不是在湊熱鬧,而是一顆顆赤忱的心在顫動。我坐在遠遠的角落,看著人群聚集卻不顯的擁擠,感覺晚風清涼又溫馨, 今夜的台北特別迷人.

「林肯中心的鼓聲」,在偌大的舞台上咚咚一響,時而徐緩,時而猛烈地人心弦,如斷匹裂帛、似脫韁後的俊駒馳騁在無垠的草原上、迴音盪腸澎湃、倒叫人忘卻身在何方?曲終的一陣急鼓聲響,令一些纖弱的女子竟感動得淚痕成雙。也許你去過紐約,也許那兒留有留美學子的鄉愁,而紐約「林肯大廈」的燈光似乎就在眼前閃爍起來。
      
寫「小太陽」的手正握著木魚,滴滴答答有節奏的敲起,微微顫抖的手就如小孩子心中對黑暗的恐懼。而滴滴答答流逝的正是那不著痕跡的光音。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父母總是護衛孩子的堅固堡壘。孩子會長大,父母也會逐漸年老,而時光依舊滴答滴答地溜走,子敏(林良)先生的文章是我們年少時的床頭讀物,那書中藏有年輕人對生命的期待與年長者對歲月穿梭的懷想,不論物換星移,而子敏先生則是我心目中永遠的"大太陽"。
      
朗頌會若少了這場琵琶獨奏,會場恐怕會失色不少。那淡淡的感覺猶如品嘗一壺用山泉沏出沁人心脾的茗茶,沒有些許的負擔,只有滿心感謝這份意外獲得的恩典。琵琶婉約迴轉的音感恰如優雅的少女,不需脂粉妝扮,顧盼之間自有一份動人的神韻, 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雅韻,讓音樂與文學的相融在每一個人心中,並畫下美麗的句點。
      
裝束端整的蔣勳一上台,便安安詳詳地為我們敘說夜歸的情懷,文質彬彬的蔣勳厚實的嗓音,將台北街頭車水馬龍的喧擾屏拒在門外。 不管在紐約或台北,似乎窗口的街燈總為著夜行的遊子點亮。
      
白先勇因有事未能出場,請了有甜美嗓音的凌晨小姐代打,於是那「明星咖啡屋」的咖啡香就奇妙地梟繞身旁,連二十年前一群為文學奔走的年輕人,也似乎就坐在你、我身邊,共品那清純淡泊的書香。

「……請用美麗的顫音輕輕呼喚,我心中的大好山河……」席慕蓉一襲白紗長衫, 益發襯出塞外兒女的豪爽。席慕蓉的詩是多少純情少女的摯愛,塞外鄉愁又是幾許無奈?女詩人的詩、畫與散文齊名,而她心中懷抱的是故鄉八千里路雲和月的遼闊,與西出陽關無故人的悲壯。
      
文人雅士一一登台頌讀自己的佳文傑作,隨著舞台的燈亮、燈滅,數十年的台灣藝文風貌展現眼前, 風輕徐、夜幕垂,我微醺的心無酒自醉--醉在一覽無遺的夏夜星空下。

      
後記:許多年前在台北南海路藝術館內演出的一場盛會,至今仍教人回味無窮。現今雖然文壇藝事不輟,但當年的盛況與心情已不復在,徒留下一片等待的癡心,希望一切「後會有期!」

而二OOO年五月十日平路女士蒞臨南非演講 "文學與生活.文學與愛情", 又勾起我多年前美好的文學回憶。

       (聯合報副刊散文朗頌會演出時間 :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晚上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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