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喚 ─ 我的剛果遊記

《華僑新聞報》2004年02月26日

非洲中部的剛果共和國是一個真正的冒險家樂園,就像電影「剛果驚魂」一樣,剛果盆地永遠充滿著神秘的熱帶雨林和無法欲知的野生動物,和埃及不同,去剛果探險的南非人大多作了最壞的思想準備,因為就連最專業、最有經驗的導遊,都無法保證每一位隋團遊客的安全!

但好奇心趨勢,最近我們還是去了一次剛果盆地探險,興奮於優美風景和風土人情的同時,沒想到差點把命也搭上。隨行去的這些人都遇到或多或少的險情:布魯斯在炎熱天裡裹著毯子直哆嗦,他得了兩次瘧疾;米克後背讓蒼蠅叮開了花,體重掉了30磅;露易絲是我們中的惟一女性,她的腿被螞蟻咬得像盲文一樣凸凹不平;我自己則被殺人蜂咬慘了。但萬幸的是,我們都活著出來了。 

領頭的是布魯斯,他對探險有種狂熱。他追求的是一種野性的世界,剛果盆地充滿了地球上的大動物:河馬與大象、獅子與獵豹,還有長頸鹿與水牛。除了亞馬遜,剛果盆地是最瀕臨絕滅的邊遠森林,是最難於探險的野性蠻荒之地。這個地區激發了布魯斯的強烈熱情。
 
去年秋天,布魯斯組織了他最有野心的探險:進入了剛果盆地叫作赫特.切卡的地區,那地方位於中非共和國的東半部,有36000平方英哩,幾乎無人居住,被稱作剛果盆地王冠上的鑽石。切卡河把剛果盆地分成兩部分,那條河被稱作大象河,它流過400英哩,從蘇丹南部高地到剛果邊界上。估計那裡有50000頭大象,沿著這河有著大群的水牛、巨型羚羊、大羚羊、南非大羚羊、小葦羚和我們常見的南非小鹿。 

我們到達時,至少在五年裡沒有一個非洲以外的人敢冒險進入切卡地區。按照布魯斯的旅遊計劃:直向那剛果盆地的腹地進發,這簡直是一種自殺的旅遊方式,但他堅持這樣做。他要走切卡河的整個長度,記錄下所有見到的動物,如果還有動物在偷獵者的槍口倖存下來的話。 

這些隨著布魯斯旅行的人曾一度為同樣的幻想而著迷。我們搭乘到中非共和國首都班軌的航班。我們到達時正是有爭議的總統選舉三天後,空氣裡處處都是火藥味。 

我與克利斯圍著城市走了一圈。政變給城市帶來了巨大的損壞,就像被一場龍捲風掃過。班軌的妓女太厲害了,得費挺大的勁才能脫身。後來知道我們探險隊裡的兩個人是付了錢才勉強脫身的。

在班軌只呆了一夜,布魯斯付了1480美元,南非一個鑽石公司同意用飛機送我們與那小山一樣的裝備到切卡河上游去。 

裝備送到了伐木者那兒,最後兩個探險新成員加入進來:托馬斯與雷蒙德。托馬斯為法國獵隊當了30年嚮導,後來偷獵者來了,結束了他的工作。布魯斯僱用他來幫助我們確定野生動物。雷蒙德是個特種兵戰士,是探險隊裡的保衛人員。當他上直升飛機時,他穿的是全套的叢林服,端著AK-47步槍。他的皮帶上掛著兩枚手榴彈。「一個是為打人的,」他告訴我,「一個是為打汽車的。」 

我們飛了兩個小時。叢林漸漸變成了草原,所有人的跡象都沒有了。我們在河邊的草地上降落了,卸下裝備,直升飛機飛走了。飛機剛走,第一批殺人蜂就到了。 

說起來真好笑。在我離開前什麼都被警告過:有關偷獵者,他們有機槍,有砍刀;會有蛆進我的腸子裡;還有埃博拉病毒;獵豹、河馬、鱷魚、瘧疾,還有咬人30秒就死的非洲毒蛇。但從沒有人提過殺人蜂的事。

我們放好行裝時,蜂子突然飛來了,一次就有40到50隻殺人蜂圍著你,那聲音簡直震得你耳膜直叫。頭盔根本提供不了什麼保護:蜂子攻擊汗腺,只要露出肌肉就跑不了。蜂子鑽進頭盔裡更可怕,那就是死死地叮你。最糟的是,那蜂子的屍體被打碎,它發出一種氣味,引得其他蜂子過來。 

非洲殺人蜂叮人會疼得讓你跳,常常是留下了一片傷痕,需要繃帶包上。我有這個體驗,在後來19天裡我被叮了幾十次。在直升飛機離開後的三個小時裡,我的兩個夥伴都被叮得沒了頭腦:他們穿著衣服跳進了切卡河裡,沉到鼻子那兒,漢克的相機與望遠鏡還都在脖子上拴著呢。 

我們建立營地過夜,得先把草剪平。這聽起來並不困難,但要知道那草有10∼12英尺高,都尖得像刀片。晚上在帳篷裡並不舒服,來了成群的蚊子,還有沙蚤。我一打開帳篷的門,牠們像漏氣一樣進來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聲巨響驚醒,心想偷獵者發現了我們,在向我們開火。我倒在地上,嚇壞了。我能回憶起那些尖草尖的拉我的鼻子,感到我的心跳。可再沒有了聲音。我爬著,朝著響動的地方看去,原來是我們的一個汽艇被太陽烤焦,炸了。

河水流得很急,划船一小時只能走三四英哩遠,絕大部分時間在白划著漿。河水冒著泡沫,像熱湯一樣。樹木覆蓋了河面,真的不容易看什麼。切卡是一個動物避難聖地。第一天看到了蒼鷺與鸚鵡,還有翠鳥與白鷺。我看著一群可愛的鮮黃色織巢鳥,正用草來做那淺淺的窩。我看到隼與鷹,還有吃蜂鳥與貓頭鷹。我看著史前犀鳥在浮過河。蝴蝶太多了,他們扇動翅膀不斷地拍打著我們的臉。它們與我呆了整整一個下午,一次竟有10只蝴蝶一條線地落在我腿上。 

這裡猴子很多。我停在一個大波利尼茜亞樹下,這裡有一隊猩猩在休息。當他們看到我來了時,並沒有躲開。最大的猩猩領著20多隻猩猩。他在顯威風,發怒似的尖叫著,露出他紅紅的陰莖向我示威。當他看出我並不威脅他時,才領著他的部下回到樹上。當每一隻猩猩都到了樹上時,那隻大公猩猩站了起來,爬到我們船上方的樹枝上,對著我們撒起尿來。當船划開時,我揮著手再見,兩隻小猩猩也在向我揮著手。 

到了中午,那赤道的太陽常常像微波爐一樣烤人。就想下河去游泳,我們四個人一下子跳到了河裡。當我從一個猛子游出來時,問雷蒙德與托馬斯為什麼他們從不游泳。 
「因為有鱷魚。」托馬斯用法語回答。雷蒙德點點頭。我們一看,沿著河岸那泥灘上,幾隻鱷魚正在爬到水裡來。我們沒命地爬上來。

「游泳時我能被鱷魚吃掉嗎?」
「不能。」托馬斯回答說。 
「為什麼不?」 
「因為鱷魚不在水中吃人。」他說。
「他們不吃人?」我開始感到有些樂觀。 
「不。當一隻鱷魚在河中捕獵時,用尾巴打你。然後把你拽到河底,壓在你身上,直到你淹死。然後把你拖到岸上,再吃了你。」 

第二天下午我差點讓殺人蜂咬死。當我們來到一個小山丘時,我第一個到達坡頂,立刻有殺人蜂落在了我的臉上,至此時我已經對這些蜂子有些習慣了。天氣熱,蜂子要取我的汗水。我知道如果我不打它們,就不會叮我的。可這一次不同了。這些蜂子還沒有到齊,第一次蜇我就開始了,叮在我的右臉上,讓我大吃一驚。當我想到反應時,我已經被叮了幾次。我的反應是錯誤的,我蓋住我的臉,引來了更多的蜂子。在我能行動前又被叮了幾次。我得要我的頭罩。這個做法也是錯誤的。當我閉著眼睛在我的背包裡抓頭罩時,我又被叮了幾次,都是在我的臉上。我什麼也聽不到,只有蜂子的叫聲。我的頭疼著,我開始驚慌了。蘭迪爬到了我身邊,他看到了發生的事情,喊著,「快跑!」

我開始跑起來,跑過了石頭與樹叢。我以最快的速度跑著,一會兒後就不再有蜂子了。那沼澤讓我停住了腳。如果我有一點過敏的話,可能就會死了。我戴上了頭罩,將襪子套在手上。這次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經歷。 

兩天後我又差點讓河馬吃了。我是獨自一個人划船,沿著河岸在走著,太陽熱得要命,我半睡著,當我的眼睛向四周一看時,看到了四頭河馬,離我只有50英尺遠。我能打漿離開,這樣會驚動河馬;或者我能保持絕對平靜,從它們身邊溜過去。我選擇了後者。我緊貼在船幫上,大氣都不敢喘。這時那只最大的河馬睜開了眼睛,揚起了恐龍一樣的頭,慢慢地轉向我這個方向。我們對視著。河馬是非常兇猛的動物,一頭河馬足有四噸,一口能將鱷魚咬成重傷。非洲殺人最多的是河馬,每年有200人死在河馬口裡。 

那頭大河馬看了我有三秒鐘,認定我不友好,一聲高吼,突然四頭河馬都在水中揚起頭,都將頭對著我的船的方向。我惟一的方法只能是快划船逃開,我拚命划漿!後來利克說他從沒有看到什麼人打漿如此快,最後我還是衝回到了河中間,當我抬頭看時,那四頭河馬仍然在用一種厭惡的眼光看著我。

在整個旅途中沒有看到任何偷獵者,我們第一次遇到人是劃到一個村子,有十幾座泥房子在回歸雨林間。得知自1964年來過一位傳教士後,我們是第一次到這裡的白人。這裡原來是個小鎮,後來被偷獵者廢了。我們說要來幫助結束偷獵時,一村子的人進來慶祝。葡萄、番木瓜都是從樹上採來的,還為我們殺了一頭牛。我知道此時我不願意世界的任何地方去,我的選擇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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