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續自2001年1月6日
第二篇:勞累
2000年的南非,華人們普遍都在抱怨生意不好,其實這一年全世界的人好像都在叫賺不到錢,因為整個經濟大氣候都不理想,不僅僅是南非糟糕,但時間之輪還是一如既往冷靜地滾動,大家期盼的世紀聖誕、新年還是照舊來臨了,只是並未帶來大家久已期待的「年終銷售高潮」。在失望的人潮中,王女士的失望也許要比其他人更大些,因為她原本的希望也更大。
王女士來南非10多年了,剛到南非就以一個非法居留者的身分在黑人區擺地攤開始了奮鬥歷程,擔驚受怕好不容易積攢了一筆錢,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又一股腦地都給了一位「南非能人」,求他給自己弄個合法身分,天幸萬事順利,錢是花了,事也還真辦成了,她一下子「脫胎換骨」成了持有南非永久居留權的合法居民,於是馬上就在熱鬧的約堡市中心盤下了一個大商店,揚眉吐氣地做起了店老闆,見了警察局、移民局那些穿老虎皮的主也不再躲躲閃閃,有理沒理也敢和他們頂上兩句。
幾年來,商店給她帶來不少利潤,她把丈夫、孩子也都接到南非,夫婦倆伺候商店,孩子上學,家裡買了新房子、新車,過的日子是她原來只身到南非時想都不敢想的。王女士在滿足的陶醉中又想把生意再提高一個台階,她和國內的朋友搭上了線,又做起進口貨櫃的生意,第一筆生意給她帶來的利潤盡是她開兩三個月商店所得的總和,這不由不讓王女士欣喜若狂,每日裡唸道是菩薩垂青,佛祖開眼,保佑她苦命人「咸魚翻身」。
王女士生意在不知不覺中做大了,大到連她自己也沒辦法控制了,國內進的貨櫃越來越多,在南非發出的貨也越來越多,帳面上賺的錢當然也是越來越多,但在無可奈何中賒給客戶的貨款也跟著越來越多,倉庫中積壓的「坑子貨」也在日積月累中越來越多。
這幾年南非市場走下坡路,王女士這個大攤子也遇到了大麻煩,每年人累得半死,年底一結帳心痛得要死。好在總有個希望支撐著她,明年也許會好起來,就像當年在中國玩股票,套得氣也喘不過來,「上證指數」每天義無反顧地朝下猛衝,每天收盤時都希望這是見底的一天,第二天則悲劇重演,連帶著希望重現,日復一日,弄得「上證指數」跌到200多點時,也不敢相信這是谷底。一朝大市翻轉,也只當是機構做市,想騙窮苦百姓再入火坑,結果生生把個發財的好機會白白放過。如今南非市場誰敢斷定不像當年的中國股市,王女士每天還是堅定地抱著明天會更好的信念去商店開門。
但似乎偉人「客觀規律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論斷還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南非市場還是不為大家的期望而受感動,依然是日見冷寂,2000年的年終銷售高潮終於未能見到,可聖誕節前咬牙進的幾個貨櫃付款的日期卻要到了,王女士內心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臨近聖誕節,孩子問王女士今年假期到哪裡去,她沒好氣地說:到店裡上班。聽得孩子兩眼發愣,不知她說的是真的還是玩笑話。其實王女士哪還有開玩笑的雅興,她是真的想抓緊每一天來做最後衝刺。2000年底,她和丈夫、孩子總共只休息了3天,其餘時間全部都開店,弄得店裡打工的當地居民也在抱怨,中國人為什麼不愛休假。
但在城中開店,平時就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節假日期間開店那就更讓人提心吊膽了,因為聖誕、新年期間警察在城中值勤的人數減少了,保安公司的警衛也都放假了,支撐開店的全部理論基礎就是希望強盜、小偷也都回家過節了。整個聖誕、新年假期王女士過得比平時更勞累,她暗自盼望假期快點過去,大家趕快轉入正常上班。
如果說王女士這個勞累的假期是由南非經濟不景氣賜予的,那我們再來看看顧君是為什麼也會過了一個「極度勞累的假期」。顧君自己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年假自然是有的,但據他說幾乎從沒有渡過假期,他的星期日一向都是「星期七」,必須要陪老婆去擺攤,這樣每月的伙食費好歹就有著落了,「多一筆收入總比多一筆開銷好」,他是這樣評價利用假期加班掙錢的,因為他算下來假期加班掙錢和假期出門Sping,那是1+1和1-1那樣的答案,有著無可爭議的分明性。
顧君的觀點也是頗有代表性的,不少華僑都說「出國就是為了掙錢,那有空搞什麼花花腸子」。因此從年頭苦幹到年尾的華人也不在少數,業餘生活幾乎沒有,生意不大不小的主更是沒日沒夜的操勞,總想在短時間內攢上一筆大錢,這樣的生活熬上幾年還成,真的經年累月,恐怕誰也難以支撐,不管是從心理還是生理上講。
有華人這樣勸說自己的家人:「我們辛苦幾年,等有了錢再去享受」,話是沒錯,但如果幾年下來還是賺不到錢,怎麼辦?再來拼上個幾年?如此人生能有幾個幾年?來南非10年的梁小姐就不贊成這種觀點,她說苦做一輩子,等有了點錢,人也老得動不了了,何苦呢?還有一個問題不知大家可想過,什麼叫「享受」?難道非要雇上幾個人伺候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整天什麼都不用幹才算是享受嗎?但願今天的社會中不會有很多人這樣來詮釋「享受」的內涵。
旅居南非的華人華僑在一年一次的長假裡,真正為掙錢幹活搞得疲憊不堪的人數也許不多,而他們如此作法也都是基於多方面的考慮,可聖誕、新年的假期真得讓人們有勞累的感覺,這多少也顯示出海外生活艱難的一面吧!
第三篇:後悔
2000年的聖誕、新年假期,南非華人中,有去打獵、釣魚、划船、旅遊的;也有堅持開店擺攤掙錢的;另有一些人則是挑選「泡賭場」,其實講這些人「泡」也許不太貼切,因為他們中不少人可是真金白銀地和賭場幹上了。
小黃可是名副其實的「老南非」了,這些年賺得錢有多少是扔進了賭場,他心裡自然明鏡似的,但他那不服輸的「頑強精神」加上希望有一天時來運轉的僥倖心理,使得他還是有錢沒錢都愛上賭場,或觀戰或上陣。
這次年假他幾乎是吃在賭場,睡在賭場,最長一次24小時沒睡,鏖戰於輪盤、21點和老虎機之間。2000年12月31日晚,小黃和幾位賭友在中國餐廳吃了飯,又結伴進了賭場坐上21點台子,一開始手氣頗佳,不到一小時就贏了1000多鍰,心想新年新氣象,自己也許真要時來運轉了,於是加大下注,想來個「下大贏大」
誰知天不隨人願,賭注一下大,莊家反而開始大贏特贏,一小時的勝利果實再加上他一個月的勞動所得,20分鐘裡統統落進了賭場的口袋,等他清醒下來,已經是兩手空空,「沒得玩了」。小黃考慮再三,還是不服氣,起身在賭場轉了好幾圈,認識的不認識的,能開口的不能開口的都借了個遍,也許是賭客本身信譽普遍都欠佳,亦或是其他人也都是輸多贏少,他竟沒能借到一文錢,又氣又急地在賭場中團團打轉。突然撞見一位老鄉,贏了點錢正喜滋滋地要開路回家,連忙攔住張口求援,他也不管對方臉色好壞,死乞白賴地借了300鍰,又撲上賭桌翻本,無奈手氣還是不順,上場不一會又宣告「彈盡糧絕」,悵然若失地退下賭桌,此時小黃腦中似乎才閃過一絲「悔不當初」的念頭。
劉女士並非賭場長客,只是聽友人攛跺,聖誕夜來到賭場一試手氣,老虎機好像和她在玩心理戰,扔100鍰總能吐出個幾十鍰,反反復復幾個來回,最終才把這100鍰收進自己的肚子,同時還留給劉女士一個很具誘惑力的希望,下次也許會吐出更多的錢。就是這樣的希望,加上平時聽到的誰誰誰一下在老虎機上拉出了好幾千乃至好幾萬大獎的傳聞,使得劉女士在焦急與期盼中,將2000鍰全部塞進了老虎機的肚子。看著穩穩立在那兒的老虎機,摸著空空如也的錢包,平日省吃簡用的劉女士悔青了腸子,「什麼不好玩,要去賭場玩,玩著玩著就玩完了,2000鍰你當這麼好賺」,丈夫的埋怨似乎已經在耳邊回蕩。
比起小黃、劉女士,老林要算走運的,2001年元旦之夜揣著6000鍰進賭場,一個通宵下來6000鍰全部交給了賭場,又開車回家取了4000鍰,不顧疲勞再和賭場撕殺,天可憐見,竟然贏回5000鍰,不敢再戀戰,拔營起寨,打道回府,有如真贏了5000鍰般地慶幸,等到躺在床上累得睡不著時,好不後悔,暗自嘆息「何苦來哉」?
南非華人華僑生活在這片號稱是「彩虹國度」中的艱辛與不易是眾所周知的,在犯罪猖獗、斐鍰貶值及生意難做的陰影中,大家都在全力拼搏,每天工作之餘,還幹些什麼;每周休假該做些什麼;似乎無暇考慮,不少華人華僑都抱怨在南非最苦的是沒什麼業餘生活,有活幹還好,一碰到休息,就不知做點什麼。
《上海成人教育》雜誌主編項秉健在提出一個重要觀點:終身教育將是上海人的一個永恆主題時,引用了美國教育家查爾斯統計的一個數據,在發達國家,每個人一生在雇佣工作上只需花掉5萬個小時,假若平均年齡為70歲,生命總數超過60萬個小時,扣除睡眠時間20萬個小時,再扣除幼兒時期5萬小時,那麼花在休閒和教育上面的時間就約有30萬個小時。這個數據明確地表明,休閒生活或者叫業餘生活的時間在人生旅程中佔得比重之大,大到必須認真看待。但在南非,如何提高華人業餘休閒生活質量的問題似乎還未引起大家的關注,君不忘智者言:「不會休息的人就不會工作」,更何況業餘時間提倡以良好的娛樂來充實生活內容的同時,豈不也提昇了南非華人華僑給居住國主流社會留下的形象,畢竟我們不要忘了自己是來自古老的禮儀之邦。(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