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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學術研討會「華族對美國的貢獻」，即將於10月20、21兩日在美國紐約市皇后區法拉盛喜來登飯店舉行，研討會主導人紐約聖若望大學李又寧教授特別撰文，就其多年來所倡導的「華族」、「華美族」研究及此次研討會的構想及內涵，作一說明。
華族的意義
很多人問我：你為什麼用「華族」這兩字，而不用華人、華僑、或華裔、或中國人。我在別處曾作過口頭的及文字的解釋。
始自商朝，諸夏民族已習用「中國」一詞，從商朝一直到秦漢統一以前，以「中國」自居者，統稱華夏民族，在地理上指黃河中下游周、晉、鄭、齊、魯、宋、衛等國；在文化上，它們「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以別於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傳統下，中國是文明大國，有條件自認為「居天下之中」。所謂的「天下」，是個朦朧的觀念，略指華夏民族的居地及其周沿。近代以前，華夏民族沒有明確的世界地理知識，但知道有個遙遠的西方。張騫通西域，帶回許多中國所沒有的東西，如石磨使米可以磨成米粉，麥可以磨成麵粉，才能有餅有麵有餛飩有餃子，才有種種美食和健康食品。羅馬帝國知道東方有個「絲民族」，羅馬上層社會以絲料做袍服的鑲邊，以顯示華貴。唐代，多少外國人聚集於長安和洛陽；連「胡姬」(洋妞)都千里迢迢去到那裡做酒吧女，為的是好賺錢。威尼斯商人馬可孛羅長期在元朝做高官。回到本土後卻無人欣賞，不幸鋃鐺入獄，獄中無事口述其在中國經歷，盛讚Cathay是世界上最先進，最富有的國家，遍地黃金、美女如雲，惹得冒險家都想去中國撿金，其中就有一個哥倫布。哥倫布是要去中國的，因航海術欠佳又陰錯陽差，竟發現了美洲。由此可見，中國在中世紀是世界超級大國，比現在的美國還神氣，還威風。這樣的大國有優越感，理所當然。
可是，風水年年轉。19世紀中葉以後，中國一敗再敗，割地賠款不說，列強隨時隨地找碴子，抓住「中國」一詞，作為xenophobia(自大仇外)的一個證據。至今，無數外人(包括學者專家)以此作為笑料，還有些引伸演繹為「黃禍論」。
另者，「中國」的含義，有種種的爭議。「中國」一詞，雖始自遠古，但歷朝各代，各有其正式的國名，例如，容閎等應當算是「清國」的留學生。台灣與「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中國」，究竟是怎樣的關係，是一時不能解決的紛爭。50、60、70年代，中國大陸沒有派遣學生留美，而台灣是留美的極盛期。從台灣來的留學生是否能稱為「中國」留學生？據我所知，在90年代至今，許多美國大專院校中同時存在著「中國同學會」及「台灣同學會」；前者成員是自大陸來的，後者成員是自台灣來的。
像我這樣的人，中國大陸出生，台灣上學，美國留學。台灣人不以我為台灣人，也不能算是中國人，因為已入了美籍。不管在美國多少年，在老美的眼中，我永遠是Chinese。這種人多矣，怎麼歸類，值得思考。
還有一點，19世紀末葉以來，華夏民族不斷向世界各地移居，為的是謀生計、求發展。現在，地球上那一個角落，沒有我們的族類蚣因而不再是居於「天下」的中心，更何況在地球村的今日，「天下的中心」已是一個歷史的觀念和名詞。
再者，分佈在世界各地的華夏後裔在國籍上，不是中國人；在血統上，有些是混血兒；在文化上，也不是華夏傳統，而是具有創意的形形色色的雜拌。「華」這個字，可用來形容這個特別的族群，因為它不但是原有名字的一部分，而且它具有兩項意義，一是Splendid（壯麗的），一是Varigated（多樣的）。我不用華人來形容族群，因為「人」可以是單數，也可以是多數。「族」不會是單數，必定是多數。而且，「華人」和「華僑」，區別在那裏，似未見明確的界說，有時，「華人華僑」同時並用，又所指為何？名不正，則言不順。正名是一切研究和理論的基礎。
1996年，當我創立「華族留美史研究會」時，就用了「華族」兩字來涵蓋19世紀以來自中國大陸及台灣來的留美學生，包括漢、滿、蒙、回、藏及其他少數族群。其後有人告訴我：日文中有「華族」一詞，意為「貴族」。我覺得：在兩種語文中，儘管漢字相同，而詞義卻不相同。2000年1月初，我參加「二十世紀的中國與世界」國際學術研討會，古偉瀛教授是本文的評論人。他說：在60年代，新加坡就用「華族」指稱在星國的漢族，以別於它族。我很感謝他提供這項資訊，雖然慚愧自己的孤陋寡聞。日文先有「華族」，無害於新加坡繼用「華族」，因為意旨不同。我用「華族」，意指華夏族群，既不同於日文中的「華族」，也不同於星文中的「華族」，有何不可呢？而且，「華族」是一個有伸縮性的名詞，可以引伸。我建議：在美國的華裔，稱為「華美族」；在加拿大的稱為「華加族」；在法國的稱為「華法族」；在德國的稱為「華德族」。以此類推，「海外華人」一詞太籠統，「華人」更籠統。而且，如果我們不明確地表示所永久居住的國家，就無法得到此國的認同，也就無法分享平等的待遇，更無法進入此國的主流社會。「華美族」簡潔明瞭，相當於英文中的ChineseAmericans，既可免xenophobia的譏諷，又可避政治上的爭議。
華美族研究的新看法
關於華族在美國，無論是電視、電影，或學術研究，或文學報導，多著重於華工或華商，他(她)們在華埠中的生活及活動，及其與傳統中華文化的關聯，如節慶、會館。還有，非法偷渡和移民的種種現象及後果。
概而言之，華族在美國的整體形象是「Unwelcome Strangers」(不受歡迎的陌生人），奇奇怪怪，不可思議。有些書裡的插圖和電影的畫面，令人啼笑皆非。附圖為1934年在加州出版的一書中的兩張插圖。此書名是：The Heathen Chinese（異教徒的中國人），50年代以前，留學生在美國也如勞工華商一樣受到嚴重的歧視，試看魯潼平先生回憶他在20年代的留美情況：
再說，那時美國社會，對華人歧視，所謂「支那人」Chinaman，查理──Charlie或者唱Chink Chink Chinaman，那更是令人髮指了。芝城黑人最多，黑白之間，也最不平等，在公共汽車及地上電車──The Loop，黑人只許乘坐指定地方。白人的旅館、餐廳的公共廁所，絕不容黑人進入或利用，就是影星和音樂家，也毫不例外。(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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