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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普林司頓大學人類學博士後 嚴海蓉
南非《華僑新聞報》的十年報慶恰逢南非民主共和國施行民主政治十周年，這個雙慶的時節也許可以成為我們反思和討論南非華人的契機。
正如南非的十年民主進程取得了重要成就，也必須要面對諸多問題一樣；南非的新老華僑也應該同時面對自身的成就和問題。在此，我提出一個問題以拋磚引玉：隨著南非的民主政治進程，華人如何在南非社會做少數族群？這能不能作為一個有意義的問題提出來？華人在兩岸三地(中國大陸、港澳台)的華人社會是主要族群。居於領導地位的主要族群平時極少有必要去考慮和反思與少數族群相處的問題。然而在南非，華人是少數族群，而且這個少數族群正隨著全球化、南非的民主開放，和中國經濟的全球化流動而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變化。
在南非，現階段來自中國大陸的新移民在近十年裡遠遠超過了老僑和台僑的人數。而這些華人新移民恰恰都沒有經在種族隔離政府統治下強行《種族化》的經歷，對那個時代受壓迫的族群沒有切身體驗。他們基本上都是直接進入了一個民主進程中的南非社會。
這也是這批90年代新移民的慶幸，可是隨之而來又產生了另外一個問題：新僑和老僑的理性溝通問題和新僑缺少壓力反思如何在南非做少數族群的問題。新老僑胞之間的隔閡不僅僅是語言方面的隔閡，他們之間還有一層歷史的隔膜。沒有對南非殖民歷史的全面了解是不大可能達成新僑對老僑的理解和溝通的；沒有對南非歷史的了解，新僑也不可能真正地具有自我反省地去面對在南非做一個少數族群的現實問題。
作為一個有著共同語言和社會文化背景的華人族群，華人群體是一個自在的族群。但是只有以反省力和自我批評的精神面對如何做少數族群這個問題，華人在南非才有可能成為南非社會的平等、進步和民主有所貢獻的族群。在這一點上，華人在印尼的情況或許是一個非常有用的前車之鑒。
在印尼，荷蘭殖民主義者在政治上統治了印尼，包括印尼華人，卻在經濟上利用華人作為殖民社會商品貿易的經理人，給予在印尼的華人高於當地族群的社會經濟地位。在解除殖民統治後的印尼，華人的經濟地位得以保持，在蘇哈托統治時代，華人雖然沒有政治地位，但是成功地聚斂財富，包括通過賄賂政府取得壟斷項目。
蘇哈托倒台後，大多數當地人對華人在印尼社會的經濟優越地位的積怨爆發了。雖然華人在印尼的反華暴行中都是受害者，但是華人本身是否也應該承擔一部分責任－－作為少數族群，許多印尼華人聚斂財富，卻缺少回饋、沒有使整個社會得以分享他們的成功，同時在文化和社會生活上也相當孤立。
與此相比，在泰國的華僑雖然具有較高的經濟地位，但是在社會文化生活等方面都與當地主要族群溝通融合較多，自然比較容易受到當地主流社會的接納。
華人在南非如何做一個少數族群是一個有現實意義的問題。隨著更多華人移民南非和南中貿易的逐年增長，這個問題會逐漸凸現出來。以筆者之所見，華文媒體應該更多地關注華人在南非社會作為少數族群，如何與周邊族群共處的問題，使批評和自我批評的聲音成為非主流中的主流。也正如貴報的宗旨所說：《從時間的核心看事件，非主流媒體之主流》。
最後，願藉《華僑新聞報》十周年慶，祝願旅居南非的華人能夠成為少數族群中的主流群體，帶著歷史的使命盡早融入南非主流社會。 |
